张弛装作没看到她的反应,配合着也朝外跨了几步:“现在资讯发达了,犯人不仅电脑技术高超,善于整合信息,还会关心国家大小时政新闻,弄不好就碰到个高智商、反侦察能力又强的嫌疑人,你我当然不是他的对手。”
“预判案情、勘查现场、询问群众、走访调查、讯问嫌犯、侦查结案,不是动动小脑筋,靠着满腔热情就能搞定的,这些功底也都不是一朝一夕练就的,不光看勤奋度,还要看悟性。”顾世说着又瞥了眼他的笔记,竟然这么短时间里写了两个整面,数字、短语加一些杂乱的线条,简直天书一样。
张弛却看着她认真掰着手指头说话的样子只是不以为然地笑笑,“啪”地猛合上笔记本:“现在食堂应该也已经关门了。走吧,我请你去吃个便饭。”
“不用,我知道一家日式快餐不错,我们AA。”
顾世熟门熟路地带着他朝附近的一条小路走去。她昂首挺胸走着,步子不大频率高,张弛这样的大长腿稍加留意才和她保持同步。今天一路跟随着这个高挑的姑娘跑动跑西,有时还会落在她半个身子,看着她乌黑的发梢垂在领口**的肌肤上,倒也是种享受。一个自顾自暴走,一个含笑跟着,两个高颜值的年轻男女一路倒是博得不低的回头率。
坐定,小小的餐厅,清爽雅致,菜单简约地印在一张A4塑封纸上,简单询问过对方的忌口和偏好后,顾世打了声招呼,就直接把两人份的便当套餐点好了。张弛还等着她把菜单丢给自己说一句“随便”,没想到却是这样难得的不费脑筋,连轴转工作带来的疲劳也一扫而空。
所有的目击人被连夜招来,虽然有年纪大的尚且睡眼惺忪,却没人有半点抱怨,都对公安工作表示了充分的理解,有的还带了自家的夜宵慰问加班的民警。
刚刚打印出来的黑白模拟画像还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画像合为一张,人像的相貌在每一张原有基础上都有了很大的调整,张弛说要“回避一下,不要让他们有心理负担,才能说出真实的想法”,就躲到一边的办公室里去了。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只等着有人夺门而入告诉他一个肯定的结果。他在心里计算着时间,逐一单独核实,大约最多需要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他捧着执法资格考试的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
时间过了一个小时,他都要开门出去自己寻找答案,这时就听到走廊里一阵喧闹**,就听到有人高喊着“不好了,快掐人中。”“谁去叫救护车?!”他赶紧冲出去看个究竟,会议室的角落里围着很多人,顾世正在维持秩序,她沉着地拨开围观的群众,让他们统统退后,退出房间:“请配合一下,她需要新鲜空气。”陈庭已经在她的嘱咐下正在拨打120电话,顾志昌从办公室里搀扶来了一对老夫妻。
人群散去,张弛这才看清众人的焦点正是死者的妻子。她面色惨白,头发散乱,瘫软在椅子上,脸磕在椅子的扶手上,眼睛似睡未睡的半睁着。
“这是怎么了?”他跨步上前问顾世。
顾世埋怨:“还不是你的画像闹得?”
原来,刚才一一确认画像时,所有人在九张画像里反复查看,最后都不约而同地挑出了定稿的最新画作,表示“太像了”、“就是他”,那个遭受丧夫之痛又惨遭**的少妇本来就虚弱,脸色惨白,克制着恐惧逐一查看,在看到这张画像时,活见鬼一样,话都说不出一个字,几乎是当场要昏厥过去,顾世用力搀扶着才没让她摔倒在地上。
张弛心里松了口气,想笑却知不合时宜,只能背过身去冲她笑着叹气:“像也不是,不像也不是,要得到你这个领导的肯定,太不容易了。”
顾世这才松开了绷紧的脸:“要表扬也轮不到我,你又不是我们组的,不算是我的直接下属。”
救护车的喇叭声由远而近,老夫妻在民警帮助下,搀扶着儿媳离开。老太又折返过来走到他们面前,一只手握着顾世的手,另一只握着张弛的手,老泪纵横:“警官啊,你们辛苦了。我儿子死得冤,我媳妇也受了苦,拜托你们一定要把画像上的这个人抓住。我只想看看,他的人心是不是肉长的,他是不是有父母有孩子。”
顾世微微地点了点头,张弛抿了抿嘴,轻微动了动下巴。老太满意地摸了摸眼泪。等她蹒跚着走远了,手上的温度似乎还在,老太的泪好像也留在了自己的脸上,潮湿、滚烫。
张弛这才发现,两行清泪已经划过顾世的脸,流到了她颈部的锁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