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世正在写勘查总结报告,就听队长在走廊里喊自己的名字,她赶紧关了文档,去隔壁报到。
看到杵在队长边上的张弛,她明显愣了愣。这小子现在整天跟着父亲,除了作画时间,几乎形影不离,怎么又跑到队长这了。刚才她说是写报告,手却只是在键盘上搁着,低头端详着自己的手。她早就习惯了男人对她投来的这种爱慕眼神,波澜不惊。张弛的眼神却使她不由的怔怔发呆。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追求者,在心里衡量利弊,只是,现在还远远不是时候……
队长看到她就布置任务:“顾科,你陪小张去下现场,他要找找灵感。”
两人几乎同时说:“不用了吧。”然后顾世莫名地朝他看了一眼,他的脸上则挂着“好有默契”的欣慰。
“顾科,小张是我们的新人,虽然没有什么专门的官方抬头,但对于我们刑队,犯罪模拟画像师是个填补空白的重要职能岗位,一旦发挥作用,就是如虎添翼。你是现场总负责,熟悉情况,正好带带新同志。”
队长是个精干的中年人,由于长期坚持打网球,身材保持得很好,平时走路带风、楼梯两格一跨,相比腆着啤酒肚的同龄人,不但看起来年轻得多,精气神也一直很足,大家一般对他的旨意都说一不二,不敢违抗。
张弛并不清楚情况,赶紧婉拒:“队长,顾科手头也有工作在忙,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余光里却瞥到顾世在队长背后冲他摇头。
队长的手机这时响了,他暴着青筋的大手一挥:“顾科,手头的文字性总结工作可以后续再做,就这么定了,你们快去快回。”
顾世无奈地“哦”了一声,纵然想要推辞,只能领命出发。
警察的工作是理清纷纷扰扰的真假线索,从中找到逻辑连贯、证据印证的真相。真相不是巧合的猜测,不是离奇的推论,而是大胆设想后的小心排除与证实。这就是眼下张弛准备做的。
顾世带着张弛来到事发现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们照着嫌疑人的路径又走了一遍,顾世也顺带着给他回顾了下整个过程:事发前,歹徒曾经敲响过其中两个目击人的房门,入门未遂后来到第三户也就是死者门前,通过编造的理由顺利进入毫无防备的新婚夫妻房间。而后,屋内的绑持、搏斗、刺杀、强奸都发生在停留的数小时里,直到死者的父母敲门,新娘大声呼救。老夫妻冲到窗口想要抓住嫌疑人,他侥幸逃脱,跳下落地时差点砸到旁边经过的一对父子,引起民警注意对他围追堵截。因为随身持刀,躲过了数个见义勇为的小区居民,直到最后逃脱。
“按理说,画像的条件非常好,只是……”张弛不再自言自语,开始每到一处,都在笔记本上零星记上几笔,都是很简单的词语和序号,顾世并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但是投入的模样却是她第一次见到。
父亲对她说的“嬉皮士风格的外形却有着匠人的精神”大概就是指他的这一面吧。
“其实吧,没有一样工作做好是轻而易举的。”顾世把“你不用太有压力”硬憋了回去。
张弛好奇地抬头看她,发现了她眼神里温柔的一面,淡淡地答:“我还以为对你这样的天才型专家来说,样样事情都毫不费力的呢。”他这次要打有准备之仗,既然顾世习惯了爱慕者追求,倒不如将错就错,一错到底,说不定反而出奇制胜。他自己不就是这样被她无意地牵动了每一丝感性的神经?
“你不明白。我虽说是痕迹检测的技术员出身,但是警力的紧张逼着自己不得不却当个多面手。就拿犯罪现场勘查来说,这其实是一项非常复杂的系统工程,现场保护、现场勘验、现场访问、现场记录以及我现在正在收尾的现场分析,无论哪个环节有了偏差疏漏,都会牵一发动全身。更何况时效性、关联性都极大地增强了单个环节的准确难度系数。”
有的居民有的已经吃完晚饭,成群结队地在小区里暴走消食。还有在公寓楼下的花园长椅上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张弛注意到顾世的表情,经过那对正如胶似漆简直要合体的情侣,她似乎是有点厌恶地往外走了几步,刻意地和他们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