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窗口下有一台老式缝纫机,平时似乎用作餐桌,上面铺着桌布,桌布的一侧因为抽屉打开有点微微翘起卷角。
他上前看了下其中的抽屉,抽屉很浅,放着一些针线、顶针箍之类的东西,他戴上手套把抽屉整段拉出,里面居然有一段没有血色的“人体组织”,他仔细辨认了下,赶紧示意顾世过来。
“这是一截手指,连这个都认不出来了?”顾世只看了一眼,波澜不惊地告诉他。
注意到他脸色微变,顾世继续不以为然地说:“你吃不消就去外边车里待着,这里空间小,万一被你破坏现场,问题就大了。”
张弛强忍住喉咙口几乎汹涌而出的干呕,挥着戴着手套的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干扰现场,转身就去观察现场的其他物品细节。
强制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很管用,他很快克服了恶心和恐惧。顾世不时回看他一眼,确认他没事,究竟是出于保护现场的目的还是关心自己,他从她淡淡的面容里无法判断,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喜悦。他想,顾世如果知道自己是第一次出现场,这样的表现应该也算是凤毛麟角,不丢份了。
张弛注意到现场的凶器共有两把,一把桌上的菜刀,一把掉在席子下方的水果刀,似乎都是取自死者屋中的生活用品。他站在屋子中央环视这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间,家具是他记忆中儿时的样式,上面的把手已经脱落,半悬在空中。床头放着一个低矮的写字桌,上面摆满了小学和初中的教科书。这个家庭里似乎只有老人和孩子,而且生活拮据。
屋内的空间闭塞、血腥,屋外围观的群众发出嘈杂的议论,初夏时分,尸体短短个把小时已经开始滋生出难闻的气味,在场的民警似乎都没有听到噪音,也没有闻到气味,倒像是端坐在一个窗明几净的实验室里,沉浸在一个饶有趣味的实验中。
张弛真不知道平时技术组的民警都是怎样忍受这样恶劣的工作环境的,刚想开口说到外围打探下情况,顾世好像洞察他心事一样,冷冷揭穿他:“怎么,就这点场面,待不下去了?”
他明白顾世说得是各种更为瘆人的非正常死亡,巨人观、吊死鬼,不一而足。他庆幸自己不是法医,也不是技术员,至少这些工作场景并非他必须面对的。
抬起的脚只能继续在屋里溜达,看着他若无其事地假装,旁边几个同事都低头偷笑起来。
他自嘲地笑笑,毫不介意。屋内就他一个人站着,突兀不说,还有点游手好闲的无所事事,但高有高的独特视角,他索性踮起脚,让视线再高一点,注意力很快就被大衣橱顶的一个皮夹子吸引住了。
他示意顾世这里可能存在有用的线索,她将信将疑地把证物袋塞到他手里:“你知道怎么保留证物痕迹吗?没问题就直接拿下来吧。”
他把证物袋交给顾世时,紧缩双眉,对方奇怪地看他一眼。其实他只是在试着理清作案动机。如果此案是仇杀,那截手指似乎能够印证,可刚才他耳朵里分明飘来两句邻居的议论:这家人几乎没有社交,孩子的父母来自启东,在远洋轮船上打工,老人为了孩子的课业移居至此,“无非把持家务,监督孩子上课读书”,真是这样,能有多大能耐惹到什么凶神恶煞的人?
如果说是谋财,本就是不惹人注目的平民小区,租户占到一半以上,何况这家人并没有宽裕的经济支持,即使负担两个孩子的补课费用都捉襟见肘,如此几乎是家徒四壁的人家,怎会引起置于死地的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