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起案件不出意外,似乎并没有张弛的用武之地。
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工作热情,现场勘查、周边访谈、回看视频、开专案组会,没有人叫上他,他也一个不拉。同样作为一个警力,大家都干得热火朝天,他做这些基础工作总比呆坐在办公室强。再者,他本来就是个机动岗民警,领导从一开始就明确他的工作重心是犯罪模拟画像,但并没有说全部工作仅限于画像,因此,他出现在哪里,大家都不会觉得突兀。
张弛回到办公室里,现场的景象依然历历在目,尤其是小男孩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恐惧。他翻开笔记本,找到了之前特意留下的居委会负责人电话、小学生班主任的电话,统统嘱咐一遍做好情绪安抚,帮忙联系了心理咨询志愿者,还询问了孩子暂时安顿的去处,有没有人照看,如此这般,没有疑问和顾虑了,这才挂断电话,放心地起身倒茶。
他深深叹了口气,一转身,看到顾世正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笑吟吟地伸手递他咖啡,明白是自己的电话无意中被她听到了,受宠若惊地接过杯子,心里却有点难堪,真不愿意自己感性的一面被人看见,哪怕这个人是他中意的女人。
案件在第三天有了些许突破,走廊里突然人声鼎沸,刑队的人都熟悉这种寂静中突然的喧闹,果然,顾志昌带队,突然领回了一个人。
他们得到可靠线索,死者为家中的财务主管,所有开销支出和存款理财全都由她代理。事发前,死者的儿子女婿单位发放一笔房贴,是工作满一定年限的一次性补助,两人相加大约有数十万,老太太闲来无事,总喜欢去一户底楼人家的牌桌上撸两把,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个数目的钱,有天一高兴就把这件事漏给了几个牌友搭子。
案发当天,牌友中的一人,小区的保洁工老赵曾在楼梯口徘徊,还有人看到他汗流浃背地从楼上下来,脸紧绷着,一只手里捏着几张百元大钞、另一只手里提着一只马夹袋,里面好像装着衣物。
顾志昌正准备朝讯问室走,张弛赶忙迎上去:“师傅,是要审吗?我想试试,他的底数我已经摸清了,和当事人交流我不算零经验。”
顾志昌听了笑:“你这小子是门清,把自己的优势劣势都说了。好,那师傅就罩着你,让你正式体验一把。说说看,打算用什么策略?”
承担更多工作,意味着承担更多责任,不过也只有如此,才能成长为多面手,体现自己在刑队里的价值,张弛进入刑队的第一周就明白了这个道理:“策略谈不上,即兴发挥吧,如果到时候豁边,请师傅敲打让我刹车。真走到这一步,您就多兜着点继续,当我不存在。”
徒弟好学,又难得谦虚,顾志昌是喜上眉梢,揽着他的肩就一同走进讯问室里。那老赵正无所适从地环顾着房间,手摆在桌面上,十指缠绕着颤抖,一会儿往膝盖上放,一会儿又放回桌面上。看到两人进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顾志昌示意张弛主攻,他得到允许,低头翻了下手头的资料,随即平淡地说:“我什么还没问了,你怎么知道我要问的你都不知道。”
老赵一时语塞,焦灼不安地眼神在两名警察和审讯室门口之间游离,似乎期待着有什么人可以马上把他带离这个地方。
张弛不再理睬他,似有似无地和顾志昌扯一堆家常,顾志昌游刃有余地配合着,两人聊得火热,不乏抱怨一番警力不够,工作危险性高,待遇不成正比,性价比不高等等。老赵看着他们,一直好奇听着他们说话,紧张的情绪似乎缓解了不少。
“要不要烟?”张弛主动问他,看到他渴求的眼神,立即上前半鞠着躬给他点燃了烟。老赵诚惶诚恐地接过,猛吸了一大口,好像一下子回过神来。
张弛转身恭敬地给师傅也点上烟,等他们都快抽完了,老赵基本上情绪也平稳了。张弛打开一堆资料,用笔敲打着桌面,漫不经心地问:“你是小区的保洁员,负责哪几个区域?”
“只要是小区里的保洁工作,都在我职责范围里。”
“每个保洁员每个礼拜都要扫十五栋楼,几号到几号,哪几栋楼是你负责的?”
“30到45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