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案子与案子的缝隙中,一个周末的上午,民警初级基本执法考试就这么一晃而过。一教室的民警都还在奋笔疾书,张弛望了望窗外的好阳光,再看了看纸上似曾相识的题目,放下笔,早早交了卷。
走出空旷的教学楼,直射阳光的阴影里,有一只纸箱被放在花坛上,里面不知谁放着三只刚出生的小奶猫,正盘着倚着睡得轻轻打呼,憨态可掬。他正准备伸出手爱抚一下,就看到不远处一只大猫眼神警觉地慢慢朝他走来,于是就转身离开了。
或许是这的阳刚气息太浓,自然界出于平衡法则,把这些流浪猫引向了校区,竟然连一只狗都看不到。很久没回来了,警校里的猫都不知道生了第几代了。
两年的青春时光在这里度过,张弛不是没想过回来,而是这里位置偏远。记得第一次来时,校区还是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标识的一个角落。这里远离市区,紧邻海港。几年前的一个夜晚,他在田径场上夜跑的时候,只觉得眼前猛地一片金碧辉煌,原来是不远的海面上有艘大船驶来。距离近得简直如同要登陆田径场一般,瞬间照亮了半边警校的天空,把黑暗里正你侬我侬的几对学警情侣吓得赶紧整理衣服起身。张弛并不羡慕他们,他似乎从来没有缺过女友,即使空窗期,也只是他自己想歇息一下而已。
那个时候,他还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因为一支画笔,成为一名刑警。如今,倒像是命运隐隐推着他走,而不是他自己选了那一条路。好在,这样的路或许比他自己选择的还要好得多。
张弛沿着陌生又熟悉的小道穿过国旗广场和篮球场,绕过泅渡馆,经过射击馆时还听到了久违的枪声,透过隔音壁,发出闷闷的声响,瞬间让他热血沸腾起来。他走了很长的路,终于拐到了在校区另一角的教官办公室,敲门走进了一间办公室。
在看着电脑屏幕的大队长一扭头,看到自己的学生来了,立马站起身,一边笑着责怪他“怎么不早点和我说你要来”,一边亲热地拉他到旁边的办公桌前落座。
两年多不见,大家两两相望,看上去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你不来找我,我还正想打电话约你。”大队长递给他一瓶盐汽水。
“我不是来了嘛。”张弛笑着拧开瓶盖。
“我最近听说你调到刑队去了,还适应吗?”
“适应还说不上。只能说尽量磨合吧,工作压力的确不小。”
“你们单位真是觅到了宝,对你来说,画犯罪模拟画像,应该不难。你毕竟有画画功底,据说现在全国公安里在画的能画的加起来也就不过三十多人,有的一个省都没一个画像师。而且,里面好几个都已经快退休了还再返聘。你这小伙子才刚踏上工作岗位,有的是大好前途啊。”
“大队长,虽然我做的工作竞争者少,但是这个量少也是有原因的,难度太大了。画像与疑犯相似率达到60%就算成功了,但是只有相似率达到80%以上才能够满足破案要求,这个要求真的不低,更何况我刚刚上手,相比人家画了一辈子的老法师,无论从经验还是效果来看,都还是很有距离的。你也知道,我们公安做事情讲究效率,最好立竿见影,只要一次两次通过画像手段配合侦查不成功,恐怕就没有下次了。”
大队长虽然是个快五十的中年人,但是乐于接受新鲜事物,社会上有什么最新趋势,他比年轻人知道地还早。在警校的时候,军体委员的张弛就有机会和他有很多工作上的接触,一来二去,摄影、旅游、绘画,发觉两人很多方面都有说不完的话题,自然成了忘年交。
大队长点点头:“我之前对这行也过有点了解,外行看看就是画画,其实模拟画像更像是一门综合学科,跟侦查学、遗传学、解剖学、甚至是心理学等都有关系。不过我对你有信心,你学东西快、肯琢磨、悟性又高,别人要用一辈子的事情,你根本用不了那么久。关键是,你对自己干这行有什么设想,凡事还是要有个规划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