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唯有点头,感激里夹杂着羞愧:“谢谢师傅指点,我明白了。这样的结果不是我想要的。”
“你还不够明白,这也正常。照理说,我应该安慰你,工作最忙的阶段没有足够的复习,别人都过了你没过,可是安慰有用吗?这样的结果你应该设想到,因为你并没有付出多少努力。”
“下次我会重视考试的。”张弛摇着头说:“刚才看到成绩我也胸闷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样的结果。您说得对,我是对自己预期过高了,不付出没收获本来是正常的。”
“我还没说完,第三件事,我本来也不想说,怕打击你积极性。”
“您请说,我心理素质还行。”张弛乐呵呵地说。
“你这孩子啊,有时候还真是没心没肺。”顾志昌朝他招招手,示意他上前来,他翻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来问他:“这是你前几次案子里的画像草稿,我分别复印了一份。他们有几个共同点,你仔细找找看。”
有人敲门进来签文件,顾志昌匆匆合上文件夹,张弛静静地站着,边看画边等他读完资料签了字。
共同点?他很快认出这些画像都是目击者摇头说不像的那几张,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相同之处呢?叙述者全是男性,都是在深夜完成草稿,旁边标满了注释补充细节,第二天才赶着修改定稿?师傅到底想指出他什么问题呢?
看着他迷惑的表情,顾志昌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都说当局者迷,看来这对内行来说也不例外。你真的看不出这些画像的共同点?注意,我说得就是字面意思。”
张弛摇摇头,他确信自己想到的这些并不是顾志昌想说的:“师傅,你就直接告诉我答案吧。批评我是为我好,这道理我明白。”
顾志昌随即把画像一字排开在张弛面前,用手分别点了点人脸上的五官:“你有没有发觉,你在画这几幅画像时,都把他们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巴甚至脸的轮廓,画成了典型的标准像。”
“标准像?什么标准?”
“简单来说,就是怎么好看怎么来,所以虽然是不同的目击者,描述得是同一个犯罪嫌疑人,画出来的样子却好像有先入为主的模板,只不过一些细微特征上略有变化。”
这么一说,还真的如此,四幅画像,不都是同一个帅哥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个新晋网红、小鲜肉明星呢!
“看出来了?回想一下作画的过程、环境,找到原因了没?”
记忆一片空白,除了絮叨的人声、窗外的灯火通明,似乎找不到一丝线索。
“我手里为什么会有这几张草稿复印件?因为这几张是作画效果最差的。我当时也在想,画画的是同一个人,除了目击者不同,还能有什么变量和不确定因素影响你的即兴发挥。后来,我几次经过你办公室时发现了点规律。”
张弛哭笑不得:“师傅,照你这样,是把办案经验用在侦查徒弟工作上了啊!”
“不专心!”顾志昌面孔一板,一字一顿地说:“答案就是你在做这些画时注意力不够专注。你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几幅画像的作画过程中,你都不是一个人。但凡旁边有人聊天甚至只是观望,你都会受干扰,按照潜意识里的经验惯性去作画。”
顾世这时候正要推门进来,一看两人都站着,佯作轻松交谈状,戛然而至的样子却显示气氛有点异常。顾世的触觉何其敏锐,也不说有什么事,面无表情地转眼退到了门外。
顾志昌继续絮叨,说来说去无非一个中心,但说得义正言辞,句句在理,不容反驳,也无从反驳。
张弛明白自己就是这样的聚光灯型人物,有关注他就亢奋,不过亢奋的结果在其他事情上反应为快人一拍,在需要凝神静气的模拟画像上,反而成了杀伤性武器。顾志昌真是眼光毒辣,他都没有想透看透的问题,就被他一眼点中了症结。
“你不要以为不说话就是态度好。我说的话你都要听进去,师傅都是为你好。”顾志昌说着说着,又现出了苦口婆心的表情:“模拟画像不容易,这点我明白。可是模拟画像师傅为你特招个编制,更不容易。你要学会珍惜,就当答应师傅,好不好?”
张弛还能说什么,到底是自己任性了,工作时候走神、业务资格考试又大意疏忽,这些本不该犯的低级错误,经过师傅这番指点和警告,恐怕是想忘记都不会忽略。
尤其是那番“别人的评价无关紧要,但只有自我保护才能发展自我”的理论,张弛细细想来,深以为是。他的确是初涉职场,目光看得不够远,师傅这番点拨,醍醐灌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