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比我预期的要好得多。与其说这是一起绑架,从过往经验来看,倒不如说像是电信诈骗。”顾世说。
小吴说:“对,我们也觉得,犯罪嫌疑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和被害人真正同时出现过,不过是利用了家长的焦虑心理,制造出这种假象,让他们能够满足自己的非分要求。”
“画像怎么样,好了吗?”顾世突然扭头问。
张弛现在最怕听到这句话。每次自己还没开口时被问到这句,不是从领导嘴里,就是从目击人嘴里。前者往往是因为案件影响大、督办任务紧,后者更让人烦恼,目击人通常之前请其他人画过画像或者描述过对方的长相。
压力大,自己的画像容易变形。目击人反复描述多次,不仅情绪上有抵触,叙述会有偏差,通常又过了好几天,错过了最佳的记忆时段,每次都会在细节上有遗漏。这些都是对画像效果的负面影响因素。
张弛艰难地承认:“目前条件不理想,没什么进展,我还在努力。”其实何止是不理想,这次的视频条件甚至还不如上次露阴癖的监控。
从银行取款记录上来看,账户并没有被分销转账、小额取款。犯罪嫌疑人急着用钱,亲自上手取款,原本这些都是有利因素。可是,监控的像素低不说,犯罪嫌疑人取款时戴着帽子,只露出半截下巴和头颈,下车前付款时又故意遮挡了半边脸部。张弛为此一帧、一帧地回放了几十遍,找到了相对最清晰的五张截图。可是这些对于作模拟画像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明白了。我先去忙了,你们后续有情况告诉我。”顾世说着汉堡也啃完了,直接转身去自己办公室。
“她手头在忙什么案子?”张弛不解,问小吴。
小吴两手一摊,看向陈庭。
陈庭面有难色,在两人的逼视下只得说:“就上次那变态,据说刚刚被逮住了。我也是刚才顾科通知了我才知道,等会我们组又要加班了。”
张弛兴奋追问:“怎么没人通知我,是不是我画得那人?”
陈庭慢吞吞端着水杯走出门:“我去看看再说。”
小吴提醒他:“你不是手头还有活吗?都叫上你,三头六臂都忙不过来。”
张弛回到画室,凝神静气在画板前坐了会儿。眼前的打印截屏图像让人眼花缭乱。别说面部特征,连一个基本的人形都看不出来,只有满满当当的马赛克方块。他把打印纸钉在画板上,又把画板移到墙根,自己退后到房间最远的另一端,眯着眼睛,尝试着换个角度来观察这些画像。看了好一会儿,他又回到画架前,挥舞起画笔,这一次,并不如往日的流畅。
走廊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了,张弛的注意力瞬间全都转移到顾世身上。顾世冷冷地匆匆而过,很快又折返过来,径直走到他旁边,定定看着那副快要完成的画像。
一直对着她笑眯眯的张弛不得不收敛起笑容,来配合她的冷峻。实际上,他快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世界都静止了,她从来没有离自己这么近,面对面。可是她的呼吸为什么丝毫不急促,她的脸也没有那日的绯红。只有她的眼睛,还是在冷峻的面具下透着灵动和善良,她到底想单独和他说什么?
“知道为什么没有人通知你吗?”顾世开口就问。
“看来并不是我的画像起了作用。”张弛心里沮丧,却故作轻松地说。
“岂止!”顾世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不是他又犯事,靠着你的画像,估计是找遍天边都抓不到长成这样的人。你的画像还严重误导了我们守候伏击的增援同事。”
张弛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婉转为何物的女孩。从来不怕伤害自己,却时时刻刻容易受伤,他怎么就中意了她?
“我只不过说出了没人愿意和你说的事实。上次我就提醒过你,刑队民警在单位的价值体现在办案上,办案的重中之重对你而言就是画像,这是你的核心竞争力。”顾世一口气说,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张弛好像看到了年轻版的顾志昌。这对父女俩有时候相似得惊人。
“现在才过了几天,多给我一点时间……”
“我不管你到底出于什么原因问我那个问题,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一个男人在自己的事业上不专注,做不出一点成绩,当然,这成绩不是指什么荣誉,而只是指把事情做好做到极致,那就说明他的判断力、领悟力或者自制力,总有一方面出了问题。我不明了自己会喜欢哪一类,也没有考虑过,但是很清楚得是,这样的男人,不可能是我欣赏的类型。最起码的尊重和欣赏都不能获得,那其他就更不用谈了。”
每次顾世说起感情方面的问题,像是在计算公式或是做推理题,总是理性得近乎冷淡,如果真的遇到了自己爱的人,她可能还会这样头头是道地逐条分析吗?又或者,她本就是个慢热迟钝的人?他宁愿她是后者,至少自己还有努力的空间。
“还有,我看过露阴癖那张画像,你确定画得是这个案子的嫌犯吗?我怎么觉得你画的人和失踪案的嫌犯都长得差不多呢,一样的脸型,一样的眼睛,甚至发型都相差不多……你还是找找原因吧,专注点做事情总不会错的。”
顾世抛下这句话,看他在那少有的一言不发,又补了句,似乎想要挽回一点对方的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