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快步走到隔壁办公室里,张弛正在大汗淋漓地练着哑铃,不时侧头看着旁边一人高的警容镜。
小吴直接挡在镜子前:“别欣赏你的肌肉了,活来了。换身衣服,走了。”
他们的车横跨上海,一个多小时后,开进一个郊区的别墅小区里。来开门的是这家的保姆,看到民警来了,直接把他们让进了厅里,男主人正端坐在餐桌旁,看到他们起身致意。
“上个月,听说小女就是你们救下的,都还没来得及道谢,谁想到,现在……”男人脸色凝重,但并不慌乱,慢条斯理地请他们入座。
“上次救你女儿的是我们的一个女科长,今天她有案子出现场,现在你们这边的情况怎么样?”张弛问道。
“我昨天早上还开车送女儿去地铁站,没发现她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到了晚上,就没接到她,她的实习单位负责人说这天她没去单位。我打她手机,也一直关机。”
小吴惯性地环视一周,来之前就听说父亲是企业家,母亲是企业高管,是个家境殷实的中产阶级家庭。
父亲是个五十多岁中年人,没有一般男人通常自带的啤酒肚,戴着一副木质框架的眼镜,衣服上也没有什么名牌LOGO,但从材质上可以看出是商场里几千元一件的品质。他表情波澜不惊,只有不时查看手机时显出心事重重的焦虑,看得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生意人。
张弛脱下警帽放在桌上,然后才落座,问道:“上次的事情之后,她情绪有没有什么波动,有和你们谈过原因吗?”
“她这孩子自尊心强,对自己要求很高,她回来以后,我们总想找个机会和她聊,这不是觉得还没到时候嘛,只是允许她暂时不用去学校上课。你们也知道,她这事情,学校里不知怎么,也都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女孩的妈妈满面愁容地给他们拿了一瓶运动饮料,也坐下身来。
“不过,昨天,她的手机突然开机了,我之前给她发的消息都成了已读情况。而且,她还给我们发了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你们看。”父亲把手机递给张弛。
“我的男朋友赌球输了,我是他担保人,现在他不见了。我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短消息里只有这么简单的两句话。
“她有男朋友?”
“据我们对她的了解,她比较内向,也很宅,业余时间几乎都在打工和学德语,为明年去德国读博士做准备,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谈恋爱。”
“她从来没有谈过朋友。”母亲补充道,“她有个闺蜜,找不到她以后,我还特地问过她。”
“更蹊跷的是,昨天还有人用她的微信,和我们进行了语音通话。”
“语音,这是几点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什么?”张弛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母亲打开了IPAD上的录音,正是她和一个男人的对话。通话时间是晚上十二点半,通话时长整整半个小时。两人周旋纠结,不管母亲如何哀求、说理,对方不依不饶,一会儿夸赞她女儿“有担当”,一会儿又威胁“犯下的错误总要有人承担”。讨论的中心话题就是,男人可以保障她女儿的人身安全,前提是要求对方支付500万人民币到指定账户。
听到这里,母亲摁了暂停键,把一张纸条抄写了一遍,递给张弛:“就是这个账号,不小的数目,他居然提出这个月底就要全部到账,这一段是刚开始时候就说的,我没来得及录音。”
张弛接过纸条,工整地誊写在自己的笔记上,示意她继续放录音。
“不然……”他口气凶狠,突然顿了顿,并没有说下去,但态度十分嚣张:“我知道你们已经报警了,这样做对你女儿没有什么好处。要想她平平安安,你就照我说的做。你记住,所有你的举动,我都有办法打探到。千万不要自作聪明,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选择。”
“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我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但起码现在让我和我女儿说两句话。你不能让我人财两空啊。”母亲通话中一直非常沉着冷静,这时似乎承受不了突如其来的打击,情绪突然有点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