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的脸也严肃起来,认真地继续听,顾志昌的确说中了他的心思。有哪个男人不希望在破案一线,做个响当当的刑警呢?
“就以我的女儿顾世来说,其他女警大多在刚工作时就直接被分配去了内勤、窗口这些岗位,她当时征询我的意见,我就强烈建议她去业务一线,出现场,甚至参与抓捕行动。”
“您就不担心她一个女孩子,会有危险吗?以后有了家庭难以顾全两头吗?”
“这点顾虑你要说没有是不说实话。但是,我们是警察世家,警察是什么工作,就是放弃了安稳、放弃了节假日甚至放弃了安全和生命才能够用心做好的。如果只图工作规律、不加班加点、没有危险,那就不是我眼里真正的警察了。”
“你说得没错,警察要的就是那股精气神。”
“你看顾世现在,做事情雷厉风行,出任务从来不搞特殊,业务上也因为实践经验丰富比她的女同学们成长速度翻几番,这些都是坐办公室坐不出来的。你也别误会,我也就背后讲讲,平时从来没夸过她,她还挺不满的,这小丫头。”
“那是虎父无犬女,我也注意到,顾世的气质比较特别,骨子里就是个警察。”
“顾世一个小姑娘都能有这样的收获,你不想磨练自己一下,让自己的特长真正有用武之地吗?我说句难听的,你是想光鲜地、安稳地坐一辈子办公室,退休以后守着一堆为他人做嫁衣的稿子,做一个连破了什么案都说不出的警察?”
张弛愣了愣,以前就听说他在机关领导面前也口无遮拦,这才一把年纪连白衬衫都没穿上,他倒挺佩服这样的性格:“顾师傅,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考虑好给你一个答复的。”
“好,我给你一个时间期限:一个月,等到立功受奖那天,你不妨当面告诉我。强扭的瓜不甜,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该说的都说了,我都会支持你的决定。”
因为顾志昌的一通电话,张弛手头的新闻通稿和活动策划书写到一半,就再没有心思继续写下去了,一直在回想他说的话。和几个兄弟约好了晚上打桌球后,他心情愉快地收拾背包准备踩点走人。刚要锁门,微信响了下,打开一看,是一张自己所在办公大楼的外景照片。他定睛一看发信人,一个不熟悉的网名,看头像应该是个女孩。
可能是哪个暗恋自己的女生吧,平时陌生人加他,他一般都会通过,确切的说,他的微信就没有设置批准功能,来者不拒。他并没有在意,把手机重新揣回了口袋。他头戴耳机快步走出电梯,推开玻璃门时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张弛摘掉耳机,环顾了下四周,“你没有门禁卡,怎么进来的?”
何萌如沐春风地笑:“老同学,上次我们没能说上话,今天我出院了,特地来请你吃饭的,还请你赏脸。”
张弛本想找借口拒绝,但看到笑盈盈的何萌,白皙的皮肤透出一丝无力的苍白,身材尽管苗条挺拔却掩饰不住一种疲劳,也算是大病初愈。他知道从医院开到这的车程并不近,想到自己也算无功不受禄,同学之间吃顿饭也算稀松平常,何况是这样的校花,于是也就顺应了她的好意。
不想这样的好意延续到了未来的每一天。第二天中午,因为吃厌了单位食堂,张弛刚要呼朋唤友出门觅食,一个制服整齐的送餐员叫住了他。整整五人份的粤式餐点,细心的何萌在聊天中记下了他们办公室的人数,雨露均沾地让他们一起享用美味。连每天的饭后甜品都不带重样的。到了第三天,张弛打电话请求何萌不要再破费,对方婉言拒绝,给出的理由是:费用都已经交了一个月了,就一个月,算是警察叔叔们加班的辛苦餐。
同事们品尝着鸳鸯奶茶和烧腊拼盘,忍不住打趣:“辛苦餐,我们不辛苦,就是以后要辛苦张弛了,赶紧把人家白富美给收了。”
张弛不置可否地笑笑,眼前出现的却是另一张从未看到过笑容的脸。张弛也不明白,顾世的哪一点吸引了自己。如果说是精致的五官和凹凸有致的身材,那何萌丝毫不比她逊色;如果说比学识和出身,何萌和她各有千秋,一个是优雅的独立画家、年轻策展人,一个是英姿飒爽的痕迹专家、年轻警长,也无从论短长;可能最大的不同在于,顾世,对于他而言,更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他读不懂她的每一个表情,更无从理解表情背后的心理世界。何萌是块晶莹剔透的水晶,完美无瑕、玲珑纤脆,让人怜惜又不忍伤害。那顾世大概是一块被坚硬石头包裹的璞玉,没有人能看透她坚硬的外表下,哪一部分是璞玉所在,是她真正的自己,别人都以为她很坚强很自我,好像只有张弛能看透她灵魂深处的脆弱和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