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张弛一手捧着豆浆,一手提着粢饭油条,头戴铁三角耳机,正晃悠着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被一个壮实的身影挡住了去路。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兄,刑队技术组民警陈庭。他赶紧摘下耳机,搁下早饭,身上还背着书包就问:“大清老早的,我还以为犯了什么错误,师兄何事登我三宝殿啊?”
张弛是政治处宣传口的民警,一般的民警不会没事来机关,更何况平时为人处世极其低调的陈庭,问他要两张一线工作照到现在都没着落。如果不是领导指派,哪怕和张弛球场上再同仇敌忾,也不会踏进这扇门半步。
果然陈庭一板一眼地告知:“工作时间,能不能有点正形,你这个点快迟到了吧,我等你半天了,我们领导有请。”
张弛大口啃起粢饭团,猛喝了一口豆浆,皱着眉头思索自己和这件事之间的关联。陈庭不耐烦了:“业务上的事情要请教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嘛。我们老大已经和你们领导打过招呼了。”
这下,张弛更加大惑不解了:“师兄,你也知道,我从警校读得社区管理专业到现在做内宣外宣,除了实习的那个派出所,不管是实战经验、业务知识都不及你们里面的新警。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吧。”
“几天不见,扭扭捏捏的,我们领导叫你去总是有原因的,不过我也不知道你的特别之处在哪里。快走吧,我们领导已经催我了。”陈庭挥了挥手机示意。
一直到刑队警长顾志昌面前坐定,张弛才明白自己的任务居然是:画画。原来他们经手的一起疑似连环杀人案处于胶着状态,顾志昌无意中得知他在读书时多次获绘画大奖,于是向领导提出让他试一试。
这其实有点“死马当活马医”。一来目前并无其他线索可以开展侦查,二来也是自己人,可以有效保密,控制信息发酵。三来,国外已经有这样的先例,通过犯罪画像,甚至有美国德州的一名嫌犯肖像素描专家申请了吉尼斯纪录,警方根据她画的嫌犯肖像素描在三十年里逮捕了将近一千名罪犯。
尽管顾志昌一再纠正他说,这叫做“犯罪模拟画像师”,但张弛还是坚称自己就是“画画猜人”。
“顾师傅,我知道你说的这个人,她叫吉布森,美国警方用她的素描画甚至比用嫌犯指纹破案的概率还要高。问题是,她是科班出身,就读的是法医艺术专业,而且吉布森可以说是最好的犯罪画师,我只是业余画师中比较专业的,根本没有可比性。”
顾志昌是刑队中的“老人”了,尽管破案经验丰富,却是出了名的与人为善,院子里恐怕除了犯罪嫌疑人对他闻风丧胆,连保洁阿姨平时常低着头不敢正眼看人,走廊里遇到他都乐得主动拉家常。
顾志昌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张弛脑海里却浮现出顾世冷冰冰的丹凤眼。流着同样血脉的父女俩,怎么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若冰,还是只有对自己才是这样?
只听顾志昌继续说道:“吉布森是世界上最好的犯罪画师,的确没错,但她也只能破获30%的悬案,这还是参与案件的总体统计结果,可想而知,刚刚开始时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我今天只想单独问问你,你也知道这一块领域在国内公安办案中还是空白点,现在你有机会成功中国未来的吉布森,你就一点都不想试一试吗?”
“吉布森已经达到了别人很难超越的境界。我印象深刻的是,当时我的图画老师就用她在细节的写实上作为举例,她的画细致入微到让人震惊的程度,皮肤病专家甚至能根据她画的嫌犯伤疤,确定该伤疤到底是穿刺伤、烧伤、手术伤口还是车祸导致的伤疤……”
“看来你很早就关注她了。”
陈庭一直等在外间,来回走动,搓着双手。
他没有告诉张弛,顾志昌请他来还是因为他和同事聊天时,回忆警校各类奇闻趣事,一时嘴快说到了学弟的特长。“画得比照片还逼真”、“他看人脸基本上过目不忘,隔个几天还能画得分毫不差”、“以后结婚不要拍婚纱照了,请我兄弟免费给画像”。
现在,他忐忑不安,既担心一向不把领导放在眼里的张弛坚决回绝领导的任务,又怕他领了任务后根本没有能力完成。无论哪一样,他都脱不了干系。母亲平时一直提醒他,到了政府单位做事,一定要“少说话多做事”,自己都是敷衍当耳边风,没想到立刻就要栽了跟头。平时一直谨慎小心行事的自己,随便聊天开玩笑也会不经意给自己挖了个坑。眼下,他只有祈祷张弛他估计师傅并不会把受害者目前的身体情况如实告知。
只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爽朗笑声,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出来。面对目瞪口呆的张庭,顾世昌只是简洁交代了下,大概意思就是接下来的具体工作由张庭陪同并且及时汇报。
待顾志昌关上门,陈庭赶紧打预防针:“这次的工作难度比较大,你回去好好准备下。”
张弛还沉浸在和顾志昌的忘年交愉快气氛中,不以为然:“不就是画笔、画板嘛,多大的事。兄弟放心放心,我功夫没废,不会给你丢脸的。”
陈庭欲言又止:“受害人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怕你招架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