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这时切换过去,给了张弛一个面部特写。他的眼神沉着冷酷,炯炯有神地盯着画纸,好像在凝视着一件艺术品。嘴里似乎念念有词,画笔如同扫描仪般在画布上来回扫**挥舞,时而在细部雕琢刻画线条。有大概一两分钟时间,他不紧不慢地停留在一个区域反复雕琢,甚至不断擦拭重画。
“时间还来得及吗?”
“这样画肯定来不及了,要挑战失败了。”
现场和报告厅里的观众都坐不住了,议论的背景声越来越大。
此刻镜头放大聚焦到画像上,众人定睛一看,转瞬松了口气,还有一分半钟,纸上清晰可以看到一个跃然纸上的人物画像。
张弛把画像递给主持人的时候,对方看了一眼就由衷感叹道:“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作出如此完美的画像,请问您平时破案时也是这种神速吗?”
张弛笑着说:“你们节目的要求比较高,公安领导虽然要求也高,但从来没有这样给过压力。”
众人听了都笑,前排的领导听了都舒心得抬头关注。
“不过,一旦需要涉及到犯罪模拟画像,往往案件难度特别高,时间上非常紧迫,这时候画像就不是个简单的作画过程。模拟画像需要许多前期工作,包括了解案情、参与现场,当中涉及到目击人的情绪安抚、回忆,以及画像后的校正修整。最终定稿需要今天画像至少十倍的时间。即使这样,有时候破案条件不够完备,画像的效果并不是每次都会很好。”
“我们张警官的回答很实在,公安工作的确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那今天您对自己的画像有没有把握?”
张弛严肃地说:“我只能说已经尽力了,至于结果,顺其自然。”
刘队凑到顾志昌旁边小声笑言:“今天你徒弟倒是把平时的傲劲都收起来了,发挥也算稳定。”
“你可别说我偏爱他。我很少看错人,也极少收徒弟。但这小子的确是可塑之才,聪明又不恃才傲物,机灵又肯脚踏实地。只要压力适度,机会多些,后面大案特案还是要多指望他呢。”
刘队只有笑着摇头:“行行行,说起这徒弟,你嘴里的溢美之词永远是变着花样地蹦出来,我怕了您。”
镜头快切换到答案揭晓的那一刻了,大家屏息观看。
这时,刘队的手机震动起来,一看号码,他面色凝重地起身离开,快步走到会场外,马上接通。
“陈局长,您好,有什么指示?”
“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民警叫张驰?”
“是,刚刚调到我们队里。”
“我听朋友说电视上有我们公安民警参加真人秀。现在正看着。这年轻人有点真才实干,平时表现怎么样?”
“领导,张弛这同志算是比较勤奋,也的确有天赋,到我们这里依靠画像破过两个案子。其中一起是连环杀人重案。”
“很好。我有个想法,建议你们考虑下。现在全国各地的案件里,不少都需要他这样的人才来协助破案。如果能把他调到部里来,派到各省也相对方便点,算本职工作,不耽误。就是不知道他本人意愿如何?”
“好的,您的话我一定第一时间转告他。”
“不用,我就是和你说一声,到时候你们这还要配合。下周正好我要来一趟你们市,我直接和他谈,到时候你来安排。总之,一旦到部里来任职,前景发展、福利分房这些,你让他都不用有顾虑。”
“好的,我明白了。等他回来,我会马上和您的秘书约定时间,尽早安排。请您放心。”刘队恭恭敬敬地挂了电话,在门外抽了根烟,而后悄无声息地回到座位。
顾志昌朝他看一眼,刘队不知是该喜该惜:“老顾啊,你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这庙小,你的徒弟很快就要留不住了。”
顾志昌哑然失笑:“这也太快了吧。我刚才还说什么来着,这金子的光都吸引到上头了?”
“可不是,公安部刑侦局局长亲自来电,就为了调他的事。”
顾志昌侧身靠过去,关切地问:“动真格的?”
“这可没开玩笑的事,话里话外,房子位子都不差,就差他过去。你这师傅位子还没坐热,眼看着就要成光杆司令了。”
顾志昌面色有点难看,不舍道:“这是下了死命令了?”
“死命令说不上,至少组织放行是必须的,但还是尊重他的个人意愿。可你说这么好的发展机会,高大上的平台,优厚的待遇,哪个普通的青年民警愿意放弃?”
顾志昌这才重新恢复了笑颜:“那就好,这我还是有几分把握,你看我像正常人吗?师傅不正常,徒弟会普通吗?”
刘队无言以对。
此时,报告厅和大荧幕上瞬间爆发出雷霆般的掌声。
“张弛真的做到了!”小吴激动地喊,“我们刑队的骄傲。”
一旁的顾世微微一笑,方才坐在前排,父亲和刘队的对话她一字不差地都听到了。张弛到底会不会如父亲期望和揣测的那样,选择留在刑队,会不会因为刑侦一把手的赏识而离开这座城市呢?
电视上,张弛的笑就像他的名字那样,张弛有度,似乎有点不悲不喜的从容淡定,他的画像成功指引观众选中了对象,终于完成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他却并没有预料中的得意忘形,似乎刑队的这么多天已经让他蜕变成了另一个人,和当初的耳钉男判若两人,唯有一样的帅气。
她隐约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这个答案揭晓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