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的眼泪几乎要把会议室都淹没,空气里湿哒哒、黏糊糊,像极了他们的留在茶几餐巾纸上的鼻涕。每送走一个家庭,张弛都想瘫在沙发里缓个五分钟,恢复元气再接待下一组。
他无意揭开别人的伤疤,看到的是别人满目疮痍的悲剧,消耗得却是自己的精气神。顾世倒是没人事似的,再极端的家属,都能被她细声细气安抚地平静离开。
张弛感激地看着她,真不知道这一天如果没有她在,自己会怎么受得了情感上如此的煎熬。
最后进来的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年龄最小的受害者。女孩只有七岁多,但清晰可见她将来的模样,几乎可以百分百推测她会出落成个十足的美人。眼前的她面容少有的没有儿童的稚气,倒是不缺少年轻女人的清丽脱俗。
她的父亲疼爱地抱着小女孩,轻轻把她放到沙发上,就说到门外抽根烟,关门前不放心地看了眼。张弛注意到他眼睛红红地满是悲愤,有种沉默的托付通过眼神传递给自己。
妻子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对张弛满怀歉意地解释道:“他受不了听这些,天天想着给女儿报仇。你们抓紧时间问吧,时间长了他会不放心。尽量不要让孩子不舒服,我们一定配合。”
张弛理解地点点头,翻了翻案卷,征询了母亲的意见,询问道:“小朋友,你喜欢酸奶还是果汁?”
女孩带着点奶声奶气,回答道:“我喜欢果汁,谢谢。”
张弛刚要起身,顾世示意他不用动,继续培养感情。她去小冰箱里拿了瓶葡萄汁,插上吸管,蹲下身递给小女孩。
喝了几口果汁,小女孩坐在沙发上**悠着双脚,盯着顾世问:“阿姨,你是叔叔的老婆吗?”
女孩的妈妈哭笑不得上前要阻止,张弛摆摆手,心里想,还是这小女孩最有眼光。
顾世无奈地反问:“你为什么这样说啊?”
“在家里,我爸爸下班回来很累,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妈妈就会让他坐着别动,帮他干这干那的,连杯水都是送到手里。连我都要自己去拿的呢。”小女孩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