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指她的微表情?”
“对,就是细微的面部变化,往往是转瞬即逝的心理活动外露,当事人自己都不一定能觉察意识到这些变化,所以很难掩饰,往往会给我们提供最真实的信息。”
“她有些什么异常的微表情吗?”
“我把她辅助下完成的两幅画像给她看,这时候特意注意了她的面部微表情。按照常理,知道自己改变完全不同的特征描述后,对于画像的截然不同虽是有可能的,但是也不至于特别惊讶。而且,惊讶的微表情,其实在面部反映出来,往往只有一秒钟的嘴巴微微张大、眼睛瞪大、眉毛上扬这些情况。超过一秒,就是伪装了。”
“她的惊讶是装出来的?”
“我观察过她之前的面部表情和她的个性特征,大致属于比较内向、面部表情并不丰富的人,但是这个惊讶的微表情却持续了整整5秒钟,有点夸张过头了,显然是故意装作惊讶。那她装惊讶的目的是什么?无非是让我注意到,来表达她自己并非故意改动叙述,只是记忆力出了偏差。”
“还有些什么其他的表现?”顾志昌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
“在我和她确认了自己的工作难度,适当施加了压力之后,她的双手十指交叉,还抱住了膝盖,这从心理学角度来说,是特意形成肢体力量来对抗平衡,是一种自我防卫的肢体语言。照理说,我是去协助破案的,能够找到犯罪嫌疑人是帮她的忙,她的抵触反感,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如果说她回答我的每个问题时,眼神都飘向右方,从心理学角度阐释,她应该是编造事实而非回忆事实,但是因为我对她的了解度不够,也的确有人行为有特殊例外,所以我也不作为依据。但是在看到我的定稿画像后,她的头部微微后仰,我解读为是在远离刺激源,她似乎想要远离这幅画像。”
“你觉得什么原因造成她这样的动作呢?”
“第一,我画像的时间并不长,远远没有超过一般成年人能够忍受的时间极限;第二,我事先就声明不会打扰她的工作,只是见缝插针地询问她;第三,画像的形成是在她的信息提供基础上完成的,还在她的再三改口下进行了修改确认,她没有理由不满意。一般按照正常逻辑,看到符合犯罪嫌疑人的画像,受害人都会比较激动、欣喜,或者是像上个案子受害人一样,有种身临其境的恐惧,似乎被侵害的场景再现。可是当我把最终定稿展示给她看时,她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表情是慌乱、不安,没有其他多余的我提到的感情色彩。”
“那样的话,答案看来只有一个了。她并不希望你能画出准确的画像,但真的看到画像完全不像凶手时,又有说不出的愧疚和恐惧、纠结。”
“顾师傅,这当时还只是我揣测的方向,后来在画像完成后,她看似送了口气,放松了心理防备,这时候我问的问题完全印证了之前的猜测。”
“你小子,关键话还留在后面说。”
“你还记得,案发当天,上海正下着阵雨,连续一整天都断断续续,没有停歇过?”
“是啊,所以犯罪嫌疑人穿着雨披,成了很好的反侦察道具。”
“但是,就在我收拾画具的时候,随口问了她一句,‘他打你的时候,有没有水甩在她脸上?’”
“她怎么回答?”
“她毫不犹豫地随口回答我说没有。”
“这就有问题了,如果穿着雨披进来,不可能没有雨水洒到她身上。”
“我当时没说什么,她好像很快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马上改口说自己都晕过去了,哪里记得这些细节。”
“脱口而出的答案往往才是真相。看来你今天跑一趟,功夫在画外,画是没有太大参考价值了,但你倒是给我们提供了很重要的线索啊。”
张弛笑着起身,把餐盘上的酸奶随手塞给了顾志昌,行色匆匆收拾好画像,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顾师傅,我马上还有个大BOSS参加的会要去拍照。如果我的推断能够帮你们破案,我就同意之前你的提议,加入刑队。即使画不好画,也算能起点作用。先走一步了,有情况随时电话我吧。”
顾志昌只是在他身后笑着摇头:“这孩子……果然一个抵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