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给脸不要脸!这门亲事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难不成还想带你这只会流哈喇子的废物儿子赖在我们秦家吃一辈子闲饭?让你们娘俩活着,都是浪费米粮!”
徐章一睁眼,尖锐刺耳的女声就在他头顶炸响。
他站着,一边胳膊被只细瘦的手死死掐住,传来阵阵钝痛。
眼前是个不小的院子,三间大瓦房颇为气派,当中站着好几个人,衣着古装,面色复杂。
他旁边半步远便是一口井,初冬的季节,一下子就感觉到井底传来的寒气。
他不是在飞机上吗?
这是哪?
正当他惊呆在原地时,那女声又骂了起来。
“你家男人死了也有半年多,我们秦家可是白养了你这么些日子!现在给你寻了个好人家嫁过去,你哪来的脸说你不情愿?”
“你哥心善,乐意勒紧裤腰带养你,但你忍心让你亲侄子没钱读书吗?”
乱糟糟的记忆一股脑涌入,徐章废了好大劲才理清发生了什么。
飞机失事,他竟穿来了大顺朝。
面前那瘫坐在地上的女子便是他娘亲秦玉,虽说初冬不算太冷,她却只穿了身单薄粗裳,发丝凌乱,面黄肌瘦,凹陷的双眼直直望着徐章,满是悲痛。
半年前徐家村来了流匪,徐章亲爹为了保护他们娘俩被贼人捅了十几刀,跌进河里尸首不明。
秦玉带着徐章逃命,跛了一条腿,却护着他连皮都没擦破。
然而原主自小痴傻,十二岁了,还像个三岁孩子一般,话都说不清楚,什么都不懂,根本帮不上娘亲的忙,任由她回了娘家以后,让亲哥亲嫂欺负!
秦玉身后站了几个壮年汉子,根据原主的记忆,其中两个年长的是她哥哥,三个年轻的是她侄子,此刻面色各异,但都一言不发。
掐着徐章的女人便是秦家大房媳妇赵祥花,她身后还站着个媒婆,也是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秦玉啊,人家胡老头……咳,胡家那位不嫌弃你是个跛子,还克死自己男人,你便知足吧!他彩礼足足肯给三两银子呢!”
“你听听!”赵祥花立刻扬声附和,“老胡可是好心人!怕这姓徐的傻小子在我们秦家吃不饱饭,才特意多给我们一两银子!”
娶媳妇的钱就这么顺理成章成了给秦家的,赵祥花假惺惺哼了声,竟拿出两分委屈:“他不想要这拖油瓶,你也不能让我们家白白替你看孩子吧?”
“你要是连这点事都不懂啊,那不如直接叫这傻小子投井算了!”
说着,竟将徐章往井口的方向推去!
“别!我嫁!我嫁还不行吗!”
伴着嘶哑的哭号,秦玉往前爬了两步,眼泪哗哗流下:“别伤害我儿!”
“秦玉啊,你想通就太好了!我这就带你去老胡家!”媒婆当即喜气洋洋上前,一把捉住秦玉的胳膊就要往门外扯。
那架势,活脱脱像个人牙子。
徐章彻底看不下去了。
十二岁,在现代是孩子,可在这大顺朝,却是能独当一面,快要成亲的年纪。
原主虽傻,但身子被养得又高又壮,徐章一甩胳膊便将赵祥花推出几步远,往秦玉那边冲过去。
“谁让你碰我娘了!滚!”
一把将媒婆推出老远,徐章心疼地弯腰将地上的秦玉扶起来:“娘,你怎么样?”
虽然他和秦玉是第一次见面,但,从原主记忆当中感受到的浓重母爱也让他被彻底打动。
秦玉呆呆地被他扶起来,半张着嘴,一时间连愤怒和悲伤全都忘了。
“你,你,你……你说什么?你会说话了?章儿?”
不光秦玉惊呆,整个院子都静了。
来秦家这半年,徐章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说的也只有“饿”,“冷”,“娘”,这类话。
这会儿他看着像是突然清醒了,可把众人给吓了一跳。
短暂的寂静后,秦玉突然转身,一把将徐章护在了身后。
原本她自知护不住儿子,已经彻底绝望,若是能用自己嫁去胡家换来徐章有一碗饭吃,她便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