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章把他文章开头那几句画出来：“还是老毛病，开头就跑偏了，所以后面车轱辘话来回说。”
“好文章得顺着一条线下来，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这句你在起股里说了，后股又来一遍一模一样的，考官一看就觉得啰嗦重复。”
汤言崇的文章词句意思都没大问题，就是条理不清，讲着讲着就啰嗦。尤其考官看卷子多快啊，人家思路本来是顺的，看到重复的话，等于给人家搅乱了。
“那我怎么开头才对啊？”汤言崇有点无奈，“我都改了三四遍了。”
“比上次还是有进步的。”徐章说，“别怕改，再多改几遍就好了。”
汤言崇只好“嗷”了一声，接着回去改他的文章。
帮汤言崇看完文章，徐章又给于献看。
徐章讲文章不像吴先生那么玄乎，也不爱掉书袋扯圣人言。他就纯粹站在考生角度，琢磨什么样的文章考官更待见？
他自己考过县试府试，对这把握更深一层。而且他现在的水平跟汤言崇、于献差不多，讲起来更明白好懂。汤言崇和于献听了他的讲解，确实觉得对文章的理解又深了一点。
徐章的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除了帮汤言崇和于献改改文章，他自己的文章功夫也没落下。天热得人发昏，但是他那小屋里，读书声还是经常能听见。
徐章觉得，文章不光得会写，还得会读。真正的好文章，念出来都特别带劲。所以他写完了文章，总要大声读一遍。
要是读着磕磕巴巴不顺溜，那肯定就是文章本身还有毛病，不够扎实。
他每天都逼自己写好几篇时文。写之前，先在脑子里把整个文章的架子搭好。写完了，还得反复改，就是想把每个词、每段意思都弄到最好。
“徐章，来碗凉粉，别热出病来！”秦玉端着碗进来。这凉粉是她专门琢磨出来给徐章解暑的。
夏天家里绿豆多，她就磨成粉做成凉粉，加点香油葱花什么的。吃起来又凉快又清爽，跟啃西瓜一样，是夏天难得的好东西。
汉口府城里比徐家村热多了，秦玉也想不出别的招，只能在吃上花心思。她倒是想给儿子打扇子，可徐章不让，反而催她去院子里凉快凉快。
这鬼天气就是这样，夏天热得死人，冬天肯定也冻得要命。徐章在书房放了盆水，实在受不了了，就拿湿毛巾擦把脸。
而且他发现，只要读书读进去了，专注起来，热啊冷的，好像也就感觉不到了。
这天，徐章看书看累了，正逗家里那只猫玩呢，刘槿安顶着大太阳跑来了。
刘槿安这人读书也拼命，徐章以为他又是来讨论文章的。结果他一坐下，顾不上满头汗，就爆了个大新闻：“新来的提学官定了！”
徐章看他喘得厉害，赶紧递了碗凉水过去：“先歇口气，慢慢说。”
刘槿安灌了口水，一抹嘴：“是宿州巡按御史，耿振宏！”
“是他？”徐章自己也喝了口水。
耿振宏官做得不算特别大，但在大顺朝，他们耿家兄弟仨，耿振宏、耿定力、耿定理名气挺响，人称“天台三耿”。
耿振宏是大顺三十五年的进士，他拜在王阳明心学门下，跟泰州学派那边走得挺近。
“这下好了，来了个心学的大宗师。”刘槿安说道。
在大顺这地界，当官也好，做学问也好，都绕不开理学和心学这两派打架。当然，当官的大多讲究实际，想法和文风说变就变。
可对考生来说，遇到不同派别的考官，一方面文章得有点灵活性，能对上考官的胃口；
另一方面，自己也得有主心骨，不能丢了读书人的根本。要是只会随风倒，文章写得再花哨，也显得没骨头。
“咱俩管不了那么多，把自己的文章写扎实了才是正经。”徐章放下水碗，“我只听说这位耿振宏为人挺严肃古板的，他主持的院试这一关，怕是没那么好过。”
刘槿安倒没那么紧张：“院试刷下去的人本来就不算多，这个倒不用太担心。”
府试算是小三关里最难啃的硬骨头，各地刷人那叫一个狠，每次考试就给五十个名额。当然，这不代表院试就好过。
尤其是上一回院试，临川县这么强的地方，也就取了三千来人。临川县考生本事都大着呢，想抢到一个乡试名额，真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