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读书闷得慌，有娘陪着，还有黑球这只猫，就挺好。”徐章抱起黑球，手上掂了掂，“哎哟，又沉了。娘，你少喂点吧，它又不爱动弹。”
黑球这会儿也打蔫儿，闷了一路车，城里又完全陌生。它本就是只胆小的猫，这会儿贴着秦玉的脚边蹭来蹭去。
直到秦玉和徐章把屋子打扫干净了，它才这儿闻闻那儿嗅嗅，开始熟悉自己的新地盘。
秦玉手脚麻利，徐章觉得屋子已经够干净了，可经她手一收拾，所有东西都擦得蹭亮。她还从老家带了一盆花草过来。徐章挺意外：“娘，我们家啥时候养花了？”
“本来没有，黑球喜欢，就顺手养了两盆，不费事。”秦玉说，“明天咱去跟邻居打声招呼，认认脸，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秦玉这么说了，徐章自然点头答应。
他们母子俩都不是爱麻烦人的性子，相处也是这样，所以秦玉开口，徐章很少拒绝。她娘平时很少让他做什么，就算有烦心事也自己闷着。
就这样，徐章和秦玉在府城安顿下来。
开头几天，不光秦玉觉得生疏，连徐章也不太习惯。他虽然在府城住过一年，但对这儿其实也不熟。
不过他平时出门少，常去的地方就是书铺，偶尔才和刘槿安、汤言崇几个在城里逛逛。
院试还有些日子，新一任的主考官还没定下来。乡试更远着呢，提学御史只要在明年大考之前把本省的读书人召集起来考一遍就行。
徐章府试考了第二名，在府城的读书人里也算有点小名气了。本地的读书人搞什么文会，也常会叫上他。
徐章去过一两次，发现这些聚会主要就是比谁诗写得好、词作得妙，这玩意儿他不太在行。
后来徐章干脆不去了。
在家待着，他主要精力都花在琢磨文章上。
徐章学写文章不挑门派，不管是前七子后七子他们推崇的复古风，还是唐宋派的路子，他都学。
只是写着写着，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唐宋文章。主要是秦汉文章规矩太多，唐宋文章更放得开，也更合徐章的胃口。
唐宋八大家里，徐章最喜欢韩愈。有人说韩愈的文章像大潮，说的就是那股子气势。
韩愈既能写出“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这样温柔的诗句，又能写出《谏迎佛骨表》这种敢劝皇帝的文章。
其实“唐宋八大家”这名头是茅坤给整出来的，他编了《唐宋八大家文钞》，这八个人才被放一块儿叫开了。
《师说》和《马说》都是咱们课本上学过的，里面好句子一堆。《祭十二郎文》更是写得情真意切，读着读着就让人掉眼泪。
着读着就让人掉眼泪。
徐章平时不光练科举要考的八股文，也练散文和诗赋。唐知府都那么说了，徐章也觉得自己的诗赋确实该加把劲。毕竟考试虽然不考，但跟同窗们交往聚会，免不了要比划比划。
因为喜欢韩愈，徐章把他那些文章翻来覆去地读。自己写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有点模仿韩愈的风格。好在他不是硬学，倒也不显得怪模怪样。
“徐兄，又在家用功呢？”
这天，徐章正看书，就听见院墙外传来汤言崇和于献的声音。
徐章放下笔，笑骂：“你们不好好读书，跑我这儿来干嘛？先生知道了准骂我。”
“不会不会，你现在可是先生的宝贝疙瘩。”汤言崇直摇头，“你府试那两篇文章，我都能背下来了，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徐章打开院门：“外面热死了，快进来凉快凉快。”
自从徐章搬进城里住，汤言崇和于献就老往他这儿跑。在私塾那会儿，徐章和于献不算太熟，他跟汤言崇关系更好点。
后来两人一块儿考县试，又有汤言崇在中间搭桥，徐章和于献才慢慢熟络起来。于献发现，徐章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书呆子，有时候还挺逗的。
“这天热得能烤熟鸡蛋，私塾里根本待不住。”汤言崇抱怨道，“县试一过，私塾里的气氛跟去年完全不一样了。”
徐章和刘槿安都过了府试，尤其徐章考了第二，这事可刺激了不少人。
现在汤言崇他们几个都算“老生”了，可新来的学生也没刚入学时那么爱闹腾了，一个个埋头苦读的劲头比刚进来时还足。汤言崇觉得憋得慌，就总爱来找徐章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