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唐越指点过的那篇文章，自从茂山回来，徐章天天都要看一遍。
说来也怪，大概是他写文章的水平真长进了，每天都觉得有新的体会，就每天改一点。这么一天天改下来，这文章跟最开始那会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徐章，吃点葡萄，要不要喝绿豆汤？”
秦玉在外面喊他。徐章大声应了一句。
这葡萄还是他路过句容时买的。当时有农民在路边卖，价钱比城里便宜不少，徐章和刘槿安都喜欢吃，就掏钱买了两串。
“再过些天就该凉快了。”秦玉算着日子，“这热得天，连黑球都懒得动弹了。”
徐章也这么觉得：“是啊，等天不热了，院试估计就要开考了。”
“晚点考最好，可也别太晚。要是拖到寒冬腊月，考棚里的水都得结冰。”
秦玉就是怕徐章冻着或者热着。徐章一读书就特别投入，动不动就忘了照顾自己身体。幸好他平常也经常出去走走，时不时带黑球遛遛弯，气色看起来倒还不错。
毕竟有徐闻达早逝的例子在眼前，秦玉总觉得，徐闻达走得那么早，跟他读书太拼命也不是完全没关系。
不过秦玉也没烦恼太久。到了九月，府城里就传出了大宗师下来巡查的消息。按以往临川县提学御史的习惯，等他把十八个州府都巡查一遍，院试的日期就该定下来了。
不得不说，耿振宏做官果然很严厉。他巡查各府的时候，亲自扒了几个生员的衣服。
这下好了，各府的读书人都不敢像以前那样散漫了，一个个装也要装出刻苦读书的样子。
九月底，徐章在家收到了一本程文集，里面是他们四月那次府试考生写的优秀文章合集。
唐知府人都调走了，这程文集才印出来，效率可真够慢的。
府试的程文集装订当然比不上乡试、会试的精美，但该有的内容一样不少。考官是谁，上榜的考生叫什么，都写得明明白白。
“临川徐章”这个名字就紧跟在“晋阳姜先立”后面，在这次考试里排第二。对徐章来说，上榜本身就是件光彩的事。
他写的一篇四书文和一篇五经文都被选进了这本集子，后面还附了唐知府的点评。看来这集子虽然出得慢，内容质量倒是挺高。
不过各级考试的程文集都这样，毕竟这代表了当届考生的脸面。要是文章印错了，不光考生没面子，事情闹大了，那就是考官没干好活，连考官都可能挨批。
徐章的文章这次是府试考《诗经》这一科的范文代表。
另外《易经》、《尚书》等其他四经的范文也都在集子里。之前唐知府贴前十名文章的时候，徐章没顾上细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看一遍。
徐章来到这大顺朝，书是真看了不少，可他还是觉得不够。这年头没手机，刷不了微博也刷不了抖音，更别说追剧看小说了。
他想起上辈子初中那会儿，能在新华书店一泡就是一整个下午。现在呢？府城里最大的书铺子，那书的数量跟新华书店也没法比。
最无聊那会儿，他连烟盒子上印的字都能一个不落地看完。
……
府试考完，徐章在府城的读书人里也算小有名气了。现在府试的优秀文章一公布，看过他文章的人更多了，这名头自然也就更响了些。
不过说白了，这名声也就是一群还没过府试的考生在瞎捧。
提学御史耿振宏把临川县各府县的官学巡视了一圈，院试的日子眼看着就要到了。过了府试的这些考生，心思早就全扑在备战院试上了。
徐章也一样。
十月份，府城传来消息，提学大人已经在官署贴出了告示，宣布院试十一月初开考。
告示上没说具体录取多少人，看来大顺的那个缩招政策，这回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照着办了。
这作风，太符合大顺官场的调性了。
遇上麻烦事，朝廷刚下命令那年还能执行个十成十，第二年就打个八折，第三年再打八折，再往后？基本就扔脑后不管了。
要是大家都得好处的事呢？朝廷就算三令五申禁止，最后也挡不住，慢慢就变成惯例了。
耿振宏官声是挺清正好官的，但在录取考生这事儿上，他也扛不住读书人圈子的压力啊。这就好比考试扩招，大家都高兴；可要是录取率突然砍掉两成，考生和家里人不闹翻天才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