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顺各地都使劲推崇这种烈女节妇，听说还能算成地方官的政绩。结果呢，光是汉口一个地方，书上记的这种女人，数量比宋朝多了一百倍还不止。
可说到底，这些规矩也就是管管普通老百姓。
徐章看着心里挺不是滋味。
他是男的，想去哪都行。可他娘呢？自从他爹没了，很多地方，就连普通妇人能去的，他娘都不能露面了。
他默默把书放回原处。
这些书在铺子里堆了好久，其实根本没人买。可就这么短短几句话，就写完了那些女人的一辈子。什么“某氏，哪里人，丈夫死了，守节五十五年”……轻飘飘几个字，就是一生。
回客栈的路上，徐章心情有点闷。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刘槿安和另外几个一起考试的同窗在朝他挥手：“徐兄，你可回来了，我们等你半天了！”
原来他们几个考完了闲着没事，想约人出去逛逛，结果没几个人搭理，这才想起住在客栈的徐章。
“去哪？”徐章问。
“大理寺啊！”于献抢着说道。
徐章：“……不去。”
这个大理寺，就是《三国演义》里刘备招亲的那个地方。当然这是小说写的，实际上大理寺建得比那个故事晚。
大理寺在青云山上。这会儿县试第一场刚考完，府城里到处都是来考试的读书人，城里的景点也都被他们踩遍了。
谁还有心思看书呢？想着第一场的结果，心里也静不下来，干脆就在城里走走散散心。
几个人走着去了大理寺，路上随便聊着天，但谁都没提第一场考得怎么样，卷子虽然难，但考完了结果也就定了。
要是能过第一场，就算这次得不到县太爷推荐进府试，后面还有第二场、第三场可以考。
要是现在就开始胡思乱想，反而会把后面的考试给耽误了。
爬上青云山，山上树多草密，头顶天很蓝，一眼望过去，长江水哗哗地流。宋朝的辛弃疾就是在这儿写下了“生子当如孙仲谋”那句诗。
到了县试、府试的日子，青云山一直是读书人必来的地方。不为别的，就因为这有“天下第一江山”几个大字。读书人拼科举，争的不就是个头名吗？
走到大理寺，寺里有个水池，池底躺着不少铜钱。听说是以前来这儿的考生扔的，就图个县试府试能顺利过关。
徐章也跟着这么干了。他摸出个铜板，往池子里一扔，铜板撞到池壁，“叮”一声脆响。旁边的人也一样，一边扔钱，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求保佑。
听说大理寺还不算最热闹的，金山寺那边祈福的考生更多。就算在现代，金山寺墙上的石头龙头也招人喜欢，都说要是能把硬币扔进龙嘴里，一年都能走好运。
“明天去不去看榜？”刘槿安问道。
“行啊，一起去。”
徐章心里有点庆幸。大概是县试那首试帖诗把大家打击到了，这次来青云山玩，总算没人再提作诗这茬。他痛痛快快玩了个遍。
在大顺朝逛景点跟现代不一样。风景更自然好看，山啊石头啊房子啊，都带着老物件的感觉，没那么多人工修的痕迹。而且人少，不用像上辈子那样挤来挤去。
看着这么开阔的景色，他心里这么开阔的景色，他心里也挺痛快的。要不是得操心吃饭过日子，徐章也想学徐霞客那样到处走走看看。
不过人家徐霞客是一边走一边研究，用脚量天下，我就纯是玩，境界上差远了。
徐章觉得，人一辈子能把一件事干好就够了，不一定非得当大官光宗耀祖非得当大官光宗耀祖。
整个大顺，首辅就有好几十个，算上所有进过内阁的，怕不得几百号人？可几百年后，名声能盖过徐霞客、李时珍的，有几个？
李时珍和徐霞客也考过科举，都没考出名堂，是考场上的失意者。可最后呢，照样在史书上留了大名。
这么一比，一个小小的县试又算啥？
当然，徐章可没打算放弃科举。既然走了这条路，他肯定会按自己定的目标，一步步走下去。
看着眼前的山山水水，他心里那股在书肆惹上的烦闷劲儿，慢慢就散了。
……
放榜前一晚，徐章没看书。先翻了两本闲书，然后铺开纸，磨好墨，开始写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