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会试的文章集子有没？”
伙计一脸笑：“哟，公子来得真巧！刚出的热乎货，县学那边前几天就有人来问了，偏巧让您赶上头一份。”
“多少钱？”徐章直接问。
“不贵不贵，三百文。”
徐章翻书的手停住了：“多少？”
“三百文。”
这书是普通版本，一般也就一百文上下。何况这本集子拢共就十来篇文章，算下来不过六七千字。就算顶着会试文章的名头，撑死卖两百文顶天了。
伙计张口就要三百文。
徐章一点没犹豫，立马还价：“一百文。”
“公子是老主顾了，二百五十文，不能再低了！”
二百五还是贵。徐章没急着继续砍价，又去挑了本讲怎么过府试的书，再加点公文范例什么的。他把几本书拢在一起，重新报价：“这些加这本会试的，一起三百文，怎么样？”
“公子，这可不行啊！”伙计叫起来，“单这本府试宝典，在我们这儿读书人里可抢手呢！”
徐章差点乐出声：“抢手？这宝典是大顺二十三年出的，都二十年前的老黄历了！三百文，卖就卖，不卖拉倒，这会试的文章我也不要了。”
“卖卖卖！”伙计一脸肉疼，“公子您每回来都砍价，再这么下去，掌柜的该骂我了。”
这书肆挨着县学，县学的学生们买东西通常挺大方。只要伙计嘴皮子利索点，把书吹得天花乱坠就好卖。像这府试宝典，就算有读书人嫌旧，伙计多奉承几句，也能糊弄着卖出去。
至于那些家里穷的，看看不买也就罢了，一般也不会开口就狠命压价。
徐章买这本旧宝典，主要是想看看府试的流程和当年人家写的范文。流程嘛，二十年基本没变。这书好砍价，关键是里头有几篇文章确实写得漂亮。
那年的知府林华是莆田人，在汉口做官名声特别好，后来被人坑了才丢了官回家。他死在老家，汉口的百姓还在青云山给他修了祠堂。
唐顺之给他写过墓志铭。林华点评府试文章也格外用心，比后面几任知府点评得都细致。
对徐章来说，二十年前的点评本身用处不大。但他能从这里头，琢磨琢磨考官们到底是怎么看考生文章的。换个角度看文章，说不定自己也能多点新想法。
看天色还早，徐章又跑了一趟私塾，去找吴先生。
这回县试，私塾就徐章、刘槿安和马仲文三人拿到了府试资格。其他学生都回私塾继续念书了，他们仨倒都选择在家自己准备。
徐章问吴先生：“汤言崇过了县试没？”
吴先生摇摇头：“差一点。再读一年，明年准能过。”
县试年年都有，府试却是三年才考两次，今年正好是第二次考，汤言崇错过了这次，下次就得等到后年了。
不过，这就是大顺科举的实际情况。从县试第一场开始算，能在十五年里考上进士的，那都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徐章身上带着自己写的几篇文章，想请吴先生和丁琅两位先生指点一下。两位先生平时事情多，没办法马上看完，就答应半个月内把评语送到徐章家里。
徐章在私塾里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被汤言崇他们几个逮住了。汤言崇大吐苦水：“我可是考完了四场才被刷下来的！我这么有才，居然没人看好，真叫人气愤！”
“徐章你别听他瞎说，他是写错了字，被考官当场抓住，才直接刷下来的！”
汤言崇：“……”
徐章听了也觉得汤言崇挺倒霉。但县试考到最后，拼的就是考生能不能稳住。越到后面越不能出错，只有沉得住气、小心谨慎才能走到最后。
最后汤言崇硬是赖上了徐章，要他请一顿酒席。但徐章直说，现在没钱请，就算要请，也得等他考完院试再说。
……
打那以后，徐章就静下心来读书，专心准备四月的府试。
童生试这三个关卡里，府试是大家公认最难的一关。因为过了府试就能拿到童生身份，而且是一府之内，所有过了县试的人都来挤这个独木桥，不光有今年的，还有往年考过县试的。
府试录取名额是死的，也就五十个。这意味着，大多数过了县试的考生，最后还是得被刷下来。
就算是县试前十名，栽在府试上的可能性也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