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衙役开完路,榜单很快就贴墙上了。
县试的榜跟普通排名不一样,是个圆形的“团案”。
最里面一圈二十个号,外面一圈三十个号,写的都是考试时的座位号,不写名字。所以考生们得先找到自己的座位号,才知道自己进没进圈。
“放榜了!”
团案外面一圈,顿时吵得像菜市场。徐章刚想凑近看看自己中没中,后面呼啦涌上来一群人,直接把他挤到边上了。
再看他的同窗们,来的时候还摩拳擦掌要看榜,这会儿也全被挤得东倒西歪,要是眼神能杀人,他们几个的目光估计能放倒一大片。
“我中了!在内圈!”
“怎么没我?”
“再看看副榜!”
“今年副榜怎么才去年一半人?搞什么啊?”
有考生好不容易挤过人墙看到榜,结果里圈外圈都没自己名字,整个人立马就蔫了。
黎知县这次县试下手真狠。往年第一场,团案上有五十个考生,副榜上还有五百个能考第二场。可今年,副榜上就剩二百人了,能接着考的只有去年一半。
徐章几个人等了一会儿,围在榜前看的人慢慢少了,他们总算能凑上前去看了。
徐章的考号是吕字九号。他凑近了瞧,榜单内圈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个名字,里面清清楚楚写着他的考号。徐章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虽然他觉得这次考得还行,但县试毕竟是他头一回参加。文章好坏全凭考官说了算,就算他觉得自己写得再好,考官要是不认可,那也没辙。
“徐兄,你上了没?”旁边人问。
徐章指着吕字九号的位置:“在这呢。”
“徐兄厉害啊!这回咱们当中,就你和刘兄进了内圈。下场再过了,府试里提堂坐号都很有希望。”
刘槿安的考号是玄字七号,也在内圈里。这头一场,他和徐章都考得非常好。要知道,初场就能进内圈挺不容易的。
临川县来考的读书人快有两千,内圈全是考官们挑了又挑才选出来的尖子。头一场就能排进前二十的人,肚子里肯定是有真才实学的。
县试总共五十人能去府试,只要不出岔子,头场在内圈的基本算是稳拿府试资格了。
他们私塾来的几个人里,徐章和刘槿安进了前二十,马仲文在外圈。其他人虽然没进前五十,但也上了副榜,还能接着考下一场。
几个人看完榜正要回去,迎面撞上了秦冠。那家伙一见他们就冷笑:“几位兄台刚看完榜吧?想必是榜上有名了?”
大家早就看清秦冠是什么人了,根本懒得搭理他。徐章更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可秦冠还不依不饶,冲着徐章背影喊:“徐兄,你这次上榜了吗?凭你的才华,就算今年不行,明年肯定能上!”
秦冠虽然还没看榜,但此刻得意得很,那天县试考完,一首试帖诗难倒了不少人。可巧了,他前一天刚好翻到过耿湋这首诗。他觉得,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秦冠凑到榜单前,先从内圈找起。他的考号是天字房六号。
考生是按《千字文》排的房间号,“天”字房是第一间,《左氏春秋》里又说“六”是顺的象征,拿到这个号,他本来觉得是能考中的好兆头。
“天字六号…六号……”
秦冠眼睛瞪得溜圆,在内圈里使劲找。可内圈里别说天字六号了,连一个天字房的考生都没有!
他不死心,又仔细瞄了一遍,还是没有。
秦冠心里嘀咕,大概是县太爷没看出来他的才学吧。那就算进不了内圈,外圈总该有他名字吧?
他有点急了,赶紧去找外圈“天”字开头的号。还好,外圈三十个人里,有三个是天字房的:天字八号、一号……还有九号?
居然没有他?
怎么可能?肯定是看错了!
秦冠又瞪着眼睛,前前后后看了两遍。外圈确实只有这三个天字房的考生,里面就是没有他的天字六号。
怎么会这样?
他那首试帖诗明明写得那么好!
秦冠这会儿正蔫得像霜打过的茄子,就听见旁边几个来看榜的考生在聊着:
“哎,刚听见没?徐家村这回又有两个人进内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