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兵丁特别严，徐章被搜的时候，旁边一个考生被查出了问题，他居然把整个馒头掏空，里面塞满了小抄。
连见多识广的兵丁都看愣了：“有这本事，考状元都够用了！”
还有的把纸条藏毛笔杆里、砚台底下，甚至夹胳肢窝的。徐章心里直呼开了眼，县试那点作弊手段跟府试一比，简直小儿科。
徐章他们这些提堂坐号的考生被先带进大堂。公堂上，一个穿着红袍子的中年官员坐在高背椅上。
知府是正四品，能穿红袍。在大顺朝，红袍子得是一品到四品的官才有资格穿。这位唐知府官服上绣着云雁，比起穿青色鸂鶒官服的黎知县，那气派，一看就是一方主官。
考生们齐齐给唐知府作了个揖。
等大家都坐好，流程跟县试差不多，唐知府也严厉地宣布了一遍考试纪律。他说话带着训斥的口气，声音严厉，吓得考生们都不敢抬头。
这就是当官的威风。
在场的读书人，从毛头小子读到头发花白，为的不就是这一刻。
……
考场里梆子一响，考卷终于发下来了。
府试的考法和县试差不多，不过县试第一场考两道四书题加一首五言六韵诗，府试第一场则是一道四书题、一道五经题，再加一首五言八韵诗。
徐章昨晚没睡好，虽然在考场外眯了会儿，精神还是不如县试那会儿足。可考卷一拿到手，他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府试第一场的第一道四书题，他在家温书的时候，正好写过。
这题倒不是他买的那些范文集上的。是他把范文练完了，闲着没事干，自己从四书里随便翻一句出来当题目写文章，碰巧写过这道。
徐章这次考试运气真是好到爆，居然和唐知府想到一块儿去了！
那句“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
这话出自《论语·颜渊》，是樊迟问孔子什么是仁，孔子说爱人；
问什么是智，孔子说知人。樊迟没懂，孔子就解释，懂得识人，就是提拔正直的人，打压那些奸邪的人，这样能让歪的变直。
《为政》里也有类似的话：“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徐章稍微回想了一下自己写的内容，他记性好，默写一篇文章对他来说不难。
“书知人之知，成爱人之仁，此圣人告贤者也，盖举直错枉……”
几百个字在稿纸上刷刷写完。默完这篇，天更亮了些，徐章身上也热乎了，整个人都来劲了，和刚开考时完全不一样。
默完检查一遍，没发现错字，他就往考卷上抄。因为文章已经背熟了，刚又默了一遍加深印象，这下笔更顺，字写得比默写时还漂亮点。
抄完这篇，等墨干了，徐章接着看下一道题。
第一题省下大把时间，他可以慢慢琢磨五经题了。
不得不说，县试连考五场让徐章攒了不少考试经验，尤其在时间安排上，他比县试那会儿要从容多了。
考场里这会儿静悄悄的，考生们都埋头苦干。
徐章一看那五经题，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一般来说，乡试和会试才考四道五经题，题目有长有短。可这府试，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筛人故意提高难度，题目……长得离谱。
太长了！
那个题目就是，“有渰萋萋，兴雨祈祈……”
这句子出自《小雅》，是周王祭祀田祖求丰收的诗。大意是求雨，盼着雨下在公田和私田上。
那边有没收割的嫩谷子，这边有没收完的庄稼，那边掉了一捆禾，这边落了几颗穗子，正好让寡妇捡去活命。
《诗经》里像《大田》、《甫田》这种《大田》、《甫田》这种讲祭祀的篇章，考官一直挺爱出题的。
虽然说的是周朝祭祀的事，但和现在也有关系，比如大顺二十四年，江南就闹过大旱，太湖都干了。
徐章琢磨了一会儿。这句诗核心是向上天求雨，求的是公田和私田都能得到雨水。破题的时候，肯定得提到祈求天降甘霖，还得跟农事挂上钩。
徐章一直觉得长题目最难破题，因为破题考的就是抓重点、概括的能力。十几个字的题和四十个字的题，难度能一样吗？
看完题目，他眉头就皱起来了，出这种题目是他没有想到的。
考场里其他考生这会儿表情也差不多。倒是坐在公堂上的唐知府，看着大家这副模样，淡定地抿了口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