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正是忙的时候，渡口船只进进出出。时不时有船拉着货到码头，号子声一响，纤夫们就使劲把船拉出去。
考场里是一番景象，这渡口又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没什么风花雪月，只有实实在在的热闹和干活的人。
徐章看了一会儿码头的景象，等人齐了，他上了一辆牛车。坐马车会快些，但眼下车行里马车都出去了，只剩牛车。
牛车其实更稳当点，就是慢。
他穿着读书人的长衫坐在一边，上车的人目光总先落在他身上。但找位置时，这些人又都自动离他远了些。
牛车是真慢，但价钱比马车便宜一大半。等车晃悠到徐家村，车上就剩徐章一个了。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徐章以为车夫还得掉头回城，这山路不好走，黑灯瞎火的回去更费劲。
车夫却说，他家就在附近，在徐家村和石马村中间。他早上从石马出发，一路拉人去城里，晚上再拉回来。
徐章昨天才进的城，这会儿敲响自家院门，不光秦玉有点没反应过来，连黑球那小家伙也一脸懵圈。
隔壁院门里，赵祥花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跟大舅嘀咕：“瞅见没？徐章这府试准是没戏。县试在城里待了十来天，府试才两天就滚回来了。”
大舅正滋溜着小酒，嚼着花生米：“我早说了嘛，府试哪是那么好考的？”
赵祥花看他那窝囊样就来气。尤其是徐章过了县试那几天，她看大舅哪哪都不顺眼。大舅心里明镜似的，她就是见不得秦玉好，在家装了好几天孙子。
“哼，也不掂量下。”
……
“徐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秦玉问，“是考试出岔子了？”她记得当年徐闻达考府试，前前后后折腾了六七天，头回还没考上，第二回才捞着个童生。
徐章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在同窗面前他还能装得挺淡定，可到了亲娘跟前，那高兴劲儿就藏不住了。
“娘，知府大人第一场就取中我了！你儿子现在可是童生了！”
“真的可是童生了！”
“真的？”秦玉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骗你干啥！”徐章说，“现在名次还没全出来，等三场都考完才放榜。”要是在城里，考中了报喜的早就上门了。可徐家村这地方太偏，估计没人会来。
……
既然徐章过了府试，秦玉就琢磨着要搬去城里住了。家里要收拾的东西不多，最值钱的，大概就是书房里那一堆书了。
娘俩忙活了一整天，把家当归置到一块儿。正忙得满头汗呢，院门“吱呀”一声响了，舅娘赵祥花那大嗓门就在外头嚷开了：“哎哟，徐章这回没考上，可咋整啊？”
出去住店要花钱，坐车要花钱，还得来回折腾。这回没考上，人家外面还有考十次八次考不上的呢。古洞村那个谢疯子你们知道不？谢疯子就是考了八回，硬是考疯了！”
秦玉正忙着扎口袋，一听这话就要去抄擀面杖。徐章一把拽住他娘的袖子：“理她干嘛？随她说去，又碍不着我。”
“我真气不过！”秦玉脸都气红了，“这叫人话吗？”
“娘别气了。”徐章叹了口气，“嫁给我爹，娘肯定吃了不少苦。”
听儿子这么说，秦玉气倒消了些：“你爹没让我委屈过。他自己命也不算好，被土匪……”
过了一阵，院外舅娘的声音总算小了。徐章和秦玉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徐章打算等放榜那天再去府城。
他托了刘槿安和帮忙留意房子，有合适的就先租个小半年。就他和娘两个人住，地方不用太大，能在府城落脚就行。
家里这边，请二舅和其他几个邻居帮忙照看着点。
就这么着，徐章在家安静过了几天。秦玉也跟二舅他们说好了，家里的几亩田也麻烦他们照应。
等这些事都安排妥了，秦玉心里反倒有点舍不得。这房子是徐闻达在世时盖的，一砖一瓦都是他俩看着弄起来的，饭桌摆哪儿，书柜打成啥样……她年轻那会儿特别愿意操心这些。
进了城，租的房子肯定不如自己家好。
但秦玉明白，该搬还是得搬。要是徐章不在家，她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
……
到了放榜那天，徐章先坐车到了码头。他和刘槿安约好了一块去府衙看榜。徐章到的时候，刘槿安已经等了他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