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去书铺转转?”徐章问。
“我得买点纸。”刘槿安说,“你要吗?一起买好砍价。”
徐章也是这么想的。
府学是发纸,但有定额,像徐章这种一天至少写两篇文章的,那点纸根本不够用,他写过的文章用草绳捆起来,自己一个人都搬不动。
两人要去书铺,就先回家把猫放了,倒不是刘槿安抱不动了,是黑球自己急着要自由,它宁愿在登贤坊附近瞎溜达。
这回徐章特意多买了几刀纸,墨锭也多拿了几块,离乡试还有段日子,他对纸笔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买得多还能便宜点。
“店里最近有啥新书没?”
徐章一问,伙计立马热情地凑上来,徐章和刘槿安都穿着秀才的襕衫,伙计看人下菜碟,对他俩的态度明显比别的读书人好不少。
徐章翻了几本时文集,感觉大部分写得也就那样,甚至觉得有些篇目还不如自己写的,不过有一本浙江布政司出的,倒是挺对他胃口。
“这里面有好几篇是绍兴才子的文章。”伙计在旁边介绍,“序还是徐渭徐文长写的。”
绍兴那地方出才子,也出厉害的师爷,徐渭自己就既是才子又是师爷,会稽和山阴这俩地方,厉害读书人特别多,出的进士数都数不过来。
可惜大顺出书就是慢,外省的书运到汉口府城得花不少日子,白都府的书铺子种类是齐全,但书实在太沉了,根本没法多带几本回来。
徐章随手翻了几页,就把书递给刘槿安,刘槿安看完点点头:“买!”
他俩现在经常搭伙买书,俩人都挺会挑,也都很爱看,啥类型的书都能买上几本,对徐章来说,这样花一份钱就能看到两份的书,挺划算。
“还有这本《南词序录》,两位公子要不要瞧瞧?”伙计又拿起一本,“这也是徐文长的书。”
这本《南词序录》是专门讲南戏的,就跟南方读书人常常被看不起一样,南戏也老被忽略。
书虽然挂着徐渭的大名,但因为是讲南戏的,文人圈子里瞧不上,卖得不好,伙计也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推荐给他们,没指望真能卖出去。
徐章和刘槿安互相看了一眼。
“买!”
徐章现在手头比刚穿过来那会儿宽裕不少,不过花钱还是很省,大头都花在买书和笔墨纸砚上了,今天买的那些纸笔书籍,他照样跟人狠狠砍了价。
“新书读起来就是痛快啊。”徐章感叹,“要是钱足够多,真想把书铺子搬空!”
难怪大顺那些当官的退休后都喜欢在家建藏书楼,买书这瘾头确实不小。
两天后,提学御史耿振宏把汉口府学加上下面三个县学的生员都召集到一起,公布岁试的成绩排名。
耿大人板着脸,旁边的府学、县学教授们也脸色难看,底下等着看榜的秀才们心里也开始打鼓。
自己书读得咋样,文章写得咋样,大家多少都有点数,有好些人考中秀才后就没啥心思继续往上考了,光想着保住功名就行,可读书这事,往上爬费劲,往下滑可容易得很。
红榜贴出来,最先公布的是第一等和第二等的名单,徐章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再看刘槿安也在榜上,心里这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对读书人来说,努力能看到回报就是最开心的事。
除了徐章,府学的姜先立这回也在一等,府学里还有几个同窗的名字也在一二等里头,其他士子看着他们,那眼神真是羡慕得很。
耿振宏紧接着宣布了奖励内容,像刘槿安这样考了一二等的附生,能升级成增生,而像徐章这样已经是廪生、升到顶的,就给钱,从府学学田的收入里,每人发一笔银子。
钱虽然不多,但刺激作用相当明显,要知道,这位大宗师管着一省的教育,能从他手里拿到奖赏,够这些读书人出去吹牛吹上好一阵子了。
发完奖,现场的气氛明显冷了不少。
耿振宏脸上的那点笑容也消失了,只剩下冷冰冰的表情,接着,在他的示意下,书吏们贴出了考三等及以后的学生名单。
那些三等生看到自己名字,反而都松了一口气,没奖也没罚,总比挨罚强。
但不少人心里也琢磨着:下次考试,可不能只混在三等了,至少得冲个二等才保险。
大宗师的威风确实震住了现场很多人,这种命运被别人捏在手里的感觉,实在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