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章却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接着说道：“员外厚意，学生心领了。只是学生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当此重任，还请员外另请高明。”
王员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反问道：“徐公子是嫌待遇低了？还是觉得做商家的幕僚，辱没了身份？”
徐章不卑不亢地答道：“学生不敢，只是人各有志，学生寒窗苦读多年，只想在科场上一试锋芒，望员外体谅。”
王员外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态度坚决，这才摆摆手说道：“罢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既然徐公子心意已决，老夫也不便多言。日后若改变主意，随时可来府上。”
从王府出来，徐章松了口气，他清楚王员外看中的无非是他展现出的潜力，想提前投资。但这幕僚一旦做了，难免要牵扯精力，甚至卷入一些是非，与他专心备考的初衷相悖。
回到住处，他把这事跟刘槿安说了。
刘槿安啧啧两声说道：“王员外可是出了名的精明，他这是想提前押宝呢。不过你拒绝得好，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备考，没必要沾这些。”
过了两天，刘槿安来找徐章，神神秘秘地说道：“徐兄，我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
“致仕的苏老大人，苏老以前在户部当过差，对钱谷、民政极为熟稔，家里藏书颇丰，尤其有很多难得的史料。我爹跟他有些交情，好不容易说动他见见你。”
徐章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各种实务资料和官方数据，若能得这位老大人指点，真是求之不得。
说罢，两人起身前往苏老住处。
苏老住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宅子不大，却清雅幽静。
老人看上去六十多岁，精神矍铄，见了徐章，也没多客套，直接考校了他几个关于田制和赋税的问题。
徐章这些日子没少钻研，结合自己了解的本乡情况，一一答了。
苏老听完，微微颔首说道：“嗯，不是那种只会死读书的。听说你在整理民生数据？”
“是，学生觉得，读书人若不知民间疾苦，不通实务，就算做了官也难以造福一方。”
苏老点点头，表示赞同徐章的说法，之后让书童搬来一个箱子，说道：“这些都是老夫历年收集整理的各地风土志、税赋记录、还有部分官牍抄本，留着也没什么用，你拿去看吧，或许对你有些用处。”
徐章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摞手抄本，纸张都有些发黄了，但字迹工整，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
他如获至宝，连忙躬身道谢，接着说道：“多谢老大人厚赠，学生定当仔细研读，不负厚望。”
苏老摆摆手说道：“不必谢我，这些东西，留给有用的人，才算物尽其用，你既有心于此，便好生利用。”
带着这箱珍贵的史料回家，徐章连着好几天都沉浸在那些资料里。
苏老的收藏果然丰富，不仅有本府的数据，还有邻近州县的对比，甚至还有一些前朝的档案抄本。很多数据都是他以前想查也查不到的。
看着这些详实的数据，再联想到自己家乡乃至白都府其他乡村的实际情况，徐章心里渐渐有了个想法。
他决定把这些数据系统整理出来，结合自己的见闻和思考，写一本关于农事改良的册子。
他先把苏老给的数据和自己之前收集的零散信息，按田制、水利、作物、农具、赋税等几个大类重新归类整理。
数据整理得差不多了，他开始动笔撰写《农事改良策》。开篇先总述农事之于国计民生的重要性，以及当前普遍存在的几个问题，比如水利失修、田制不均、耕作之法陈旧等等。
接着分章节详细论述，在“水利篇”里，他不仅引用了苏老资料里几个成功兴修水利的案例，还结合自己在江边码头看到的漕运水闸。
提出了几种适合乡村小规模水利建设的简易水门和沟渠设计。
他详细记录了几种南方传来的稻麦轮作、间作套种之法，还根据本地气候土壤，建议可以引种一些耐旱高产的杂粮。
他甚至画了几种改良农具的草图，比如一种更适合本地土质的轻便犁铧，一种效率更高的水车。
写作的过程并不轻松，常常为了核实一个数据或者斟酌一句表述花费大半天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