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不通,肢体必僵;根本不稳,大厦将倾。唯有农商并举,让货物其流,地尽其利,农得商助而增产,商因农富而市荣,这才是富民强县的正道!”
这番话刚落地,南方学子纷纷叫好,觉得徐章说出了他们的心声,北方学子却有不少人皱紧眉头,觉得他过于理想,轻视了农本。
辩论会后,南北学子竟自发分成两拨,在书院里继续吵,谁也说服不了谁,差点演成群辩。
陈景明先生一直坐在台上静静听着,直到众人散去,他才把徐章叫到一旁。
陈先生语气平和的说道:“你今日所言,‘农商互济’,有补世之用,非空谈可比,不过,你这说法还缺些实证。
各地田制、商税、物产流转的具体数据若不足,便难让人完全信服。再者,南北情形差异大,一套说法难以放之四海皆准,需更细致区分。”
徐章虚心听完,躬身说道:“先生指点的是,学生回去定当补充完善。”
徐章是个行动派,陈先生一点,他就知道自己文章哪里软了。
光有想法不够,得有实实在在的例子和数据撑腰。
他索性把写了一半的《农事改良策》先放下,带着纸笔,开始往城郊的村子里跑。
头一个找的就是邻村的老农王老石,王老石种了一辈子地,对本地农事门儿清。
徐章也不摆秀才架子,蹲在田埂上就跟王老石说道:“王伯,您觉得咱这地,亩产还能再往上提提不?”
王老石吧嗒着旱烟,眯眼看看他,问道:“你是真想知道?”
“真想知道。”
“那得看地力,看水,看种子,看肥,咱这地方,雨水不算匀,水渠年久失修,靠天吃饭。种子嘛,还是老种,一年年下来,劲儿不足了。肥更别提,家家就那么点粪肥,不够用。”
徐章赶紧问道:“要是水渠修好,种子换新,肥跟得上,您估摸一亩能多打多少?”
王老石想了想,说道:“少说也能多收三成。”
徐章心里一震,三成,那可不是小数目。
他又跑去邻县,找一个专做水车的老木匠,老木匠听说他是秀才,还挺客气。
徐章直接说明来意说道:“老师傅,您做水车这么多年,觉得哪种水车最省力,灌田最多?”
老木匠拉他到后院,指着一个改良过的筒车模型说道:“你看这个,比老式脚踏水车省力,妇人半大孩子都能摇动,一天多灌两三亩地没问题。”
徐章仔细问了造价、用料、使用寿命,一一记下。
跑了几个村子,又问了好几家工匠,徐章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某村因修渠亩产增多少,某地因换新种收成提多少,某匠人改良犁铧后耕速快多少……
有了这些一手资料,他心里踏实多了。
回来后又翻出苏老给的那些风土志和税赋记录,南北对比,把数据补得更全。
再动笔时,他不再空泛地讲“农商互济”,而是分区域举例:
比如南方水乡,如何靠桑蚕纺织与商人交易,换来粮食与银钱,反过来促进修渠置田;比如北方旱地,如何因商队引入耐旱黍种和改良农具,使瘠土也能有所出。
他还特意补了一节“因地制宜”,说明南北地理气候不同,农商结合的方式也应有别,不能一概而论。
文章写完,他先拿给刘槿安看。
刘槿安看完,一拍大腿,开心的说道:“这回成了!有骨头有肉,看谁还敢说你空谈!”
徐章笑笑,心里清楚,要不是实地跑了那些地方,问了那些人,这些“肉”还真填不进去。
他收起厚厚一叠文稿,心里琢磨,下次辩论会,可以再拿出来说道说道了。
连着几天在外面跑村子,吹了风,加上之前熬夜写稿子太耗神,这天晚上徐章就觉得脑袋发沉,鼻子也不通气了,他也没太在意,只觉得是累着了,早早躺下睡了。
半夜里,秦玉起夜,顺道过来看看儿子睡得怎么样,却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她推门进去,借着窗外一点月光,看见徐章蜷在**,脸色潮红。
秦玉心里一紧,伸手一摸他额头,滚烫,关切的说道:“哎呀,章儿,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徐章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都疼,喉咙干得冒火,哑着嗓子说道:“娘……没事,就是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