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因惧怕得罪人而对此等关乎国家选才根本的积弊视而不见，非读书人所为。再者，文章所述，皆有依据，并非凭空捏造。”
孙老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徐章又将文稿仔细修改润色了几遍，自觉已尽力，便寻了个日子，带着《科场防弊十议》前往学政衙门。
他没有门路直接求见学政大人，只能按照规矩，将文章作为“生员建言”投递到衙门指定的文书房。
负责接收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书办，他接过厚厚一叠文稿，看了一眼标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手将其放入一旁已经堆了不少文书的小车里，淡淡的说道：“放这儿吧，大人有空自会批阅。”
徐章知道这多半是石沉大海，但该做的努力还是要做。
他躬身道谢，离开了学政衙门。
想不到徐章那篇《科场防弊十议》递进学政衙门，果然如石沉大海，一连半月毫无音讯。他心中虽有预料，却也难免有些失落，只好将精力重新放回书院功课和刘家生意上。
刘家的脱水菜干渐渐打开了销路，连邻县都有客商来打听。
盐路虽未完全恢复，但有李灵儿暗中牵线的马帮供货，加上菜干生意填补了部分亏空，刘家总算稳住了阵脚。楚云廷得知后，气得又在家里发了一通火。
这日午后，徐章正在藏书楼帮孙老吏修补一册受潮严重的县志，刘槿安兴冲冲找了过来，兴奋的说道：“徐兄，你快看看这个！”
他手里拿着两本崭新的书册，封面都印着《府试范文精析》。
徐章接过来一看，作者署名竟都是“徐章”。
两本书排版、封面几乎一模一样，但细看内文，其中一本的篇目顺序杂乱，多处论述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甚至夹杂了几篇不知从哪儿抄来的低劣文章。
徐章眉头紧锁的说道：“这是盗版的？哪里来的？”
刘槿安气得脸色发青，大骂着说道：“何止盗版！我是在城南一家小书铺发现的，掌柜的说这书卖得极好，许多备考学子都冲着你的名头来买。
这篡改过的版本漏洞百出，已经有人议论你江郎才尽了，真的是太可恶了。”
徐章翻看那本伪书，书中将他精心推敲的句子改得俚俗不通，更有几处观点被歪曲得与原意完全相悖，这分明是要毁他文名。
徐章想起前几日偶遇楚云廷时，对方那意味深长的冷笑，他喃喃自语的说道：“看来是要好好跟楚云廷谈谈了。”
次日恰逢书院旬休，府学门外正是最热闹的市集。
徐章让刘槿安联络了几位交好的同窗，又请孙老吏作证，抱着厚厚一摞原始手稿来到学府门前那棵大槐树下。
徐章站上一块石墩，高声喊着说道：“诸位同窗、诸位乡邻请留步，近日市面流传署名徐某的《府试范文精析》，其中多有篡改讹误之处，徐某今日特来澄清。”
渐渐有人围拢过来，徐章拿起那本伪书，翻到最荒谬的一页，当众诵读，底下响起窃窃私语：
“这文章真是徐章写的？怎如此粗陋……”
“难怪我前日看了觉得不对，原来竟是伪作！”
徐章读罢，又从怀中取出真正的手稿说道：“诸位请看，这才是徐某原稿。每篇文章皆有日期可考，笔迹一致，书院孙老吏可作证。”
孙老吏颤巍巍上前，举起一本修补到一半的旧书，继续说道：“老朽以藏书楼四十年的声誉担保，徐生员这些手稿，都是他平日在我那儿修补书籍时抽空写的，老朽亲眼所见！”
人越聚越多，徐章当众对比真伪两书，将篡改处一一指证。有学子拿出刚买的伪书对照，果然发现多处谬误，顿时哗然。
“岂有此理！我花了二百文买的竟是这种货色！”
“这是要误人子弟啊！”
群情激愤时，徐章朝众人拱手说道：“徐某不才，却也不敢以这等劣文欺世盗名。现已向府衙递了状子，恳请官府追查伪书源头，还学子们一个公道！”
早有准备的衙役此时也已赶到，将几个正在兜售伪书的小贩当场拿下。府学训导闻讯赶来，见状脸色铁青，当即说道：“学府定当严查此事，整顿书市，绝不姑息！”
不过三日，府衙便查清了来龙去脉。
果然是楚云廷买通外地书商，篡改徐章文章后大量印制，通过楚家商铺流向市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