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章这次来看吴先生,一是报喜,二是送年礼,第三件事就是请吴先生给他取个字。
大顺那会儿,男的二十岁行冠礼后就能取字了,徐章离二十还差几年,但他已经是秀才了,见官不用跪,跟人打交道也是秀才身份,这么说也算是个大人了。
要是他爹徐闻达还在,取字这事肯定是他爹来办。
可惜徐闻达人不在了,当年徐闻达的字就是吴先生给取的,现在徐章也到了取字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自然也是吴先生。
吴先生捻着胡子想了一会,才说道:“让为师好好琢磨几天。”
徐章从吴先生家出来的时候,手里东西反倒比来时提的还多,师娘硬塞给他一桶自家种的白菜萝卜。
徐章说不要,师娘说城里啥都得花钱买,冬天吃点萝卜通通气,对身体好,徐章只好拎着回去了。
每次来吴先生家都这样,徐章觉得自己倒不像来送礼的,像是来收礼的。
他还不能推辞,一是师娘太热情,二是吴先生板着脸来一句“长者赐不许辞”,他也扛不住。
从吴先生家回来,徐章又和刘槿安去了趟私塾,几位先生照例让他俩把写的文章默写一遍,徐章和刘槿安乖乖照办。
聊完考试的事,吴先生问他俩说道:“明年乡试,你们有什么打算?”
两人都说打算先在府学读一阵子书,然后回家专心备考。
吴先生听了说道:“这法子也行,现在府学风气是不太好,以前你们那些前辈,不少也是在家埋头苦读考出来的。”
“不过去府学也有个好处。”吴先生接着说道:“府学的邵教授当过几年阅卷官,比其他人都更懂乡试的路数。
你们进去了,甭管别人怎么学,自己稳住就行。”他又补了句,“天下的老师千千万,有好有坏,但坏老师也能教出好学生,好老师也有教不了的。”
旁边的丁荛先生想了想,接着说道:“邵教授亲自教课的时候估计不多了,不过府学的教授训导们都是举人出身,你们认真学,肯定也能收获不少。”
“弟子明白。”两人应道。
吴先生和丁荛又嘱咐了徐章、刘槿安一些乡试要注意的事。
都是几十年前中的举人了,那时的考场和现在也不一样,但对徐章他们来说,这些经验已经非常宝贵了,两人都仔细记在心里。
……
等徐章和刘槿安走了,吴先生指着徐章默写的那篇文章感叹:“你当年考秀才时,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吗?”
丁荛瞥了他一眼:“问我干嘛?你写得出来?”
“那肯定不行。”吴先生叹口气,“我要是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哪用去京城考了五六回啊。”
吴先生和丁荛都是举人,在丁氏村里也算是有才学的,考举人对他们来说不算太难。
吴先生考上举人后,那叫一个风光,第二年他就跑到京城考进士去了,可举人好考,进士却比他想的难多了。
头一回没考上,他就在京城住下来接着备考,结果还是落榜,这么考了三趟,十年就过去了,没办法,吴先生只能先回老家教书,可他还是不服气,后来又硬着头皮去考了两三次。
前前后后二十年都砸在科举上了,吴先生倒也没觉得后悔,要不是跑了这么多趟京城,他哪知道外面牛人遍地走。
这会儿他也就是感叹徐章文章写得好,他自己当年考秀才时,可写不出这么漂亮的文章:“难怪徐章被大宗师亲自点成了第三名。”
“你没听说最近的传言?”丁荛插话道,“徐章府试时就因为那首五言八韵诗拿了第一,这次院试又是这样。
听说大宗师特别喜欢他的文章,虽然说他那试帖诗也不怎么样,但是也不影响,因为其他人的也不一样,所以最终还是给了个第一。”
“真有这事儿?”吴先生有点惊讶着说道。
丁荛笑了笑,继续说道:“现在外面都有人说,徐章是专攻《诗经》的,可作诗反倒不太行。”
吴先生也跟着笑了,点头应道:“这话听着还真有点意思。”
“这么漂亮的文章,真不敢相信是我教出来的学生。”丁荛平时比吴先生稳重,这会儿语气也透着兴奋,眼里全是赞赏的意思:“但他和刘槿安都是能沉下心读书的料。
读书这事就贵在专心,他能写出这种文章,也是他平时死磕书本该得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