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楚云廷彻底大怒，急忙叫来管家问道：“徐章最近除了做生意，还在捣鼓些什么？”
“少爷，据可靠消息说那徐章似乎私下撰写了一本农书，名叫《农事改良策》，在少数几个关注实务的廪生间传阅。
听说……还得到了致仕归乡的严老主事的赏识，严老主事亲自去文华斋见了他，相谈甚久。”
楚云廷也知道这严老主事，严老爷子虽已致仕，但在士林中清望颇高，尤其在工部旧属和务实派的官员中仍有影响力。若徐章搭上了这条线，对他可是大大不利。
他冷笑道：“农书？改良策？哼，一个廪生，不安心研读圣贤书，准备科举，却整日沉迷于此等‘奇技**巧’，分明是舍本逐末，不走正道！”
此时楚云廷脑子里都是想着要怎么整徐章，可还没想出对策来，提学御史王大人按例巡查府学，召集部分优秀学子座谈。
楚云廷作为府学中诗文出众的代表，自然在列。徐章因季度考成绩进步明显，尤其是策论优异，也被点名参加。
座谈间隙，王学政心情颇佳的询问学子学业进展，兼听地方学政风声，勉励众学子要“文行出处，皆合圣道”。
楚云廷便想要告状，他看准时机，上前一步恭敬施礼后，状若无意地说道：“学政大人教诲的是。我等学子自当以经义文章为根本，心无旁骛。
只是……近来府学中似有风气，个别同窗过于热衷杂学、匠作之事，甚至私下编纂农工之书，学生窃以为，此恐非治学正途，长久以往，或会偏离圣贤大道。”
王学政抚须的手微微一顿，问道：“哦？竟有此事？编纂何书？”
楚云廷看了眼徐章，说道：“听闻是一本名为《农事改良策》的书册，内容多涉及农具改良、水利修缮等具体工巧之术。
学生以为，关心民瘼固然是好，但我辈读书人，当以修齐治平为大任，明经义、晓治道方是根本。
若一味沉溺于具体技艺，与工匠何异？未免有些……奇技**巧之嫌，恐辜负了学政大人对我等的苦心。”
楚云廷的这番话，看似忧心学风，实则句句指向徐章，并将其所为定性为“偏离正道”、“奇技**巧”，扣上了一顶不小的帽子。
堂内内的不少学子看向了徐章。
徐章没有立即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学政。
王学政好诗文，欣赏辞采斐然之作，这是人所共知。但他能坐到提学御史的位置，也并非只知风花雪月的庸官。
朝廷取士，虽重文章，但也需有处理实务之才，尤其是近年来，地方上水利、漕运、农桑之事频发，能通晓实务的官员愈发显得可贵。
他并未因楚云廷的一面之词而动怒，反而看向徐章问道：“徐章，楚云廷所言，可是属实？你确实编纂了这样一本书？”
徐章坦然回道：“回学政大人，学生确实整理了一本《农事改良策》。其中所录，多是学生平日观察农事，结合在府学内库所读前代笔记、地方志中零星记载。
加以归纳、验证所得，学生以为，诗赋文章固然是雅事，但若能知稼穑之艰，晓民生之实，将所学所思能有益于百姓生计，亦是读书人的本分。
书中内容浅陋，不敢称‘学问’，只是些实务心得汇编，供同道参详指正。”
王学政听完，淡淡说道：“哦？实务心得？听起来倒是有趣，去将徐章所说的那本书稿取来，本官看看。”
楚云廷没想到王学政没有直接斥责徐章“不务正业”，反而要调阅书稿，心中不由一沉，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
只得暗自希望书中尽是些粗陋不堪之言，坐实了“奇技**巧”的评价。
书稿很快被取来，王学政拿起那本略显粗糙的手抄本，起初并未抱太大期望，只随意翻看，但看着看着，他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他跳过那些过于直白的农事描述，重点看了关于水利修缮和农具改良的部分。
尤其是徐章根据严老主事建议修改后的“过山龙”引水法和改良水车图样，虽然绘图不算精美，但原理清晰，注解明白，重点突出了如何节省民力、提高效率。
王学政是见过地方上兴修水利的奏报和图纸的，自然能看出了实用之处。
他又翻看了几页关于堆肥选种的内容，显然是经过实践或仔细考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