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叠厚厚的银票，徐章小心翼翼将银票收好，心里盘算着，书坊的分红制度初见成效，或许再过段时间，自己就能反哺家里，让母亲不必再如此操劳。
恰巧府学里也贴出了季度考的通知。
这次的考试成绩直接关系到年底的评等，考试内容除了常规的经义默写和诗文，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道策论题“论今夏白都府水患之防与治”。
府学里的学子平时只顾着读圣贤书，对实际政务一窍不通，只能泛泛而谈什么“仁政爱民”、“疏通河道”之类的空话，根本就不知从何下笔。
而徐章拿到题目，则是满心欢喜，这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要知道他不仅亲身经历了落霞溪的山洪，更在事后详细记录了水位变化、泥沙堆积的情况，还实地参与了抢修道路。
加上之前为了写漕运和农桑的文章，查阅了大量水利方面的资料，脑子里全是干货。
他略一思索，便提笔写了起来，文章里没有那么多华丽辞藻，而是直接引用他测量到的落霞溪数据，雨前溪面宽度、雨后洪峰时的大致宽度、水流速度的变化。
以及两岸土质和植被对水土流失的影响，他还详细描述了溪口村那段官道被冲毁的具体情况，分析了为何那段路特别脆弱。
在治理方案上，他也没空谈，他提出在落霞溪这类山区溪流的上游，可以鼓励村民多种植根系发达的树木，固土保水；
在中下游河道狭窄、容易淤塞的地段，应当组织人力定期清理淤泥，并用竹篓装石，在关键位置构筑简易的堤岸加固。
他还把在溪口村用木排碎石抢通道路的经验写了进去，建议府衙可以储备一些类似的应急物料，一旦官道受损，能迅速组织周边村民依此法抢修，不至于完全断绝交通。
他的文章交上去，因为数据详实、方案具体且看起来花不了太多钱就能施行，被几位看重实务的夫子一致评为优等。成绩张榜公布，徐章的名字赫然排在策论一项的前列。
这事儿可把楚云廷给气坏了，他自诩诗书传家，经义文章写得花团锦簇，这次考试在经义和诗文上都没落下风，偏偏最拉分的策论只得了个“中平”的评语。
看着徐章这个他眼中的“寒门小子”、“旁门左道”居然靠着一篇谈修路防洪的文章压了自己一头，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于是在府学里私下串联，跟他那几个跟班一唱一和，把话题引向了“实务”与“心性”之争。
楚云廷在斋舍里对围着的几个学子说道：“要我说啊，读书人首重心性修养，明理悟道才是根本，整天琢磨些修桥铺路、锱铢必较的俗务，岂不是舍本逐末？
就算一时得了好评，于圣贤大道又有何益？只怕心思杂了，反而移了性情。”
他的跟班立刻附和着说道：“楚兄高见！治国平天下，靠的是圣人之道，仁义之心。那些胥吏匠人之术，终究是末流，登不得大雅之堂。”
这些话很快在府学里传开，一些原本就对徐章那种务实作风不太理解的学子也觉得有道理，认为徐章确实是有点“不务正业”，风向渐渐变得对徐章不利。
刘槿安听到这些议论，气得又想找人吵架，徐章却拦住了他。
“空谈无益，他们既然要争个高下，那就找个场合，把事情说清楚。”
机会很快来了，府学每月一次的“讲会”，原本是交流读书心得，这次因为季度考刚过，话题自然就引到了“实务”与“心性”孰轻孰重上。
楚云廷一派的学子率先发难，引经据典，强调“正心诚意”是根本，暗指醉心实务是偏离正道。
徐章等到众人争论得差不多了，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先向主持讲会的夫子行了一礼，然后环视众人，缓缓开口说道：
“诸位同窗所言‘心性’为重，确有道理。《大学》开篇即言‘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修身，便是修心养性。”
他先肯定了对方的核心观点，让原本准备看他激烈反驳的人有些意外，气氛稍稍缓和。
徐章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大学》紧随其后便说‘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