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学子们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谈起了“仁政”、“爱民”。
有的引经据典反对加税,有的则认为边镇要紧,加税乃不得已而为之。
无非是“劝课农桑以增税基”、“节俭开支以省度用”之类的空泛之谈,直到最后也没说出具体可行的替代方案。
楚云廷也起身发言,从“藏富于民”说到“轻徭薄赋”,虽然话语说得漂亮,道理也是冠冕堂皇,但到字后也没有说出能解决当前边镇缺粮缺钱困境的办法。
在轮到徐章时,他起身先向周老大人及在场官员行了一礼。
“学生徐章,浅见以为,单纯加征‘边饷税’,犹如竭泽而渔,恐非长久之计。”
“哦?这话如何说起?”
“学生近日整理编纂《农桑卷》、《风物志》,对白都府及周边数府的物产、粮赋、漕运、仓储等数据略有涉猎。
据学生所知,边镇缺粮,固然有产量不足之因,但更在于转运损耗巨大,调度失宜。”
“以我白都府为例,每年漕粮北运,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加之仓储保管不善,鼠耗、霉变、沿途损耗,往往十成粮食,运至边镇,能存七成已属不易。此三成损耗,皆是民脂民膏。”
徐章所说的实据让在场的官员和名士都十分赞同的点点头。
具体的数据一出来,在场一些懂行的官员和名士不由得微微点头。
“所以你有什么建议?”周老大人问道。
“学生愚见,与其急于加税,不如先着力于‘内部转运优化’,其一,可核查各地仓储,修缮仓廪,改善存粮条件,减少保管环节的损耗。
其二,优化漕运路线与调度,避开险滩急流,减少中转次数,选用更稳妥的运输方式。其三,可在边镇附近,鼓励军屯、民垦,就近产粮,以减少长途转运之耗。”
他并没有空谈道理,而是结合自己了解的情况,提出了几条看似平常,却直指问题要害的具体措施。
这些措施,没有一条是惊天动地的,但每一条都围绕着如何把现有的粮食更有效、更少损耗地送到边镇。
“若能将转运损耗从三成降至两成,甚至一成半,则等同于无形中为边镇多输送了大量粮饷。
其效果,或许并不亚于加征一份新税,而民力得以舒缓,以上这些,仅为学生一点浅见,还请老大人及诸位前辈指正。”
徐章说完,再次行礼,然后坐下。
他没有用华丽的语言,也没有说仁政爱民,只是实实在在的说出可以使用的思路,他也说出了一个不同于单纯加税或减税的新点。
周老大人抚着胡须,缓缓说道:“嗯,信息虽然有些粗疏,但是‘内部转运优化’之思路确实务实可行,切中时弊。能想到从损耗入手,节流开源,确是用心了。”
他知道这涉及复杂的实务,并非一个学子就能解决,但他认可徐章的思路和务实态度。
这认可让在场的人都议论起来,许多人都惊讶的看向徐章。
周老大人的话让楚云廷的脸色变得难看,他没想到徐章竟然能在这个环节,用这种“土办法”赢得周老大人的注意。
虽然后续又有几位学子发言,但都未能超越徐章提出的框架。
这场即兴策问,徐章以其扎实的数据基础和务实的思路,给在场的官员、名士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文墨会结束后,不少人都主动上前与徐章交谈,询问他关于《农桑卷》和漕运的一些看法。
甚至连府衙的一位分管钱粮的通判,都特意过来拍了拍徐章的肩膀,说了句“后生可畏,好好努力”。
徐章不卑不亢地一一应对。
回去的路上,刘槿安边走边兴奋的说道:“徐兄,你看到楚云廷那脸色没?哈哈,真是太解气了,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李灵儿也一脸的钦佩,说道:“徐大哥就是厉害。”
“这也是我不断记录的成果。”
徐章对今日的表现,或许能让自己进入更多人的视野,但距离真正的“经世致用”,还差得很远。
文墨会结束,他接下来要抓紧《风物志》的雕版收尾工作,还有周夫子给的那本《河防通议》,也要尽快研读。
文墨会上的表现让徐章在白都府官场和士林中的名气又涨了一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