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章还教村民如何挑选垫底石,以及交错垒放,捆绑木排。
刘槿安和李灵儿也加入帮忙,刘槿安力气大,帮着扛木头,李灵儿则心细,帮着检查绳索捆绑是否牢固。
人多力量大,忙活了整整一天,到日落时分,一段长约十几丈、虽简陋却坚实的简易木排路,真的在那片被冲毁的烂泥滩上搭建了起来。
村民推着独轮车,小心翼翼的终于过去了!
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围着徐章三人道谢,老里正更是握着徐章的手,激动地说道:“你可真是帮了我们溪口村大忙了!要不是你,我们真不知道要困到什么时候!”
徐章摆摆手,连忙说道:“举手之劳,大家能通行就好。”
这一趟下来天也黑了,老里正提出让他们住一晚再走,三人十分乐意。
第二天一早,徐章三人就跟村民告别,沿着新修的便道和下游完好的路段,顺利返回了府城。
徐章一回到府学,将这次勘测记录在册,尤其是对落霞溪山洪风险的观察补充进了《农桑卷》初稿,一再的说明山区小流域防洪的重要性。
这时,府学门口传来吵闹的声音,徐章循声出去,就看到溪口村里正特意带着几个村民,抬着一块用红布盖着的匾额,敲锣打鼓地送到了府学门口,这个举动让不少人围观。
里正当着学官和众多生员的面,讲述了徐章如何在山洪中带领同伴避险,又如何指挥村民用现有材料抢通道路的事迹,末了,当众献上牌匾,并揭开红布,匾额上赫然是“义士”两个大字。
徐章惊呆了,没想到只是自己的举手之劳,引得他们搞那么大阵仗。
这事很快传开,也传到了府衙几位官员耳中。
正值秋粮征收前夕,官道畅通事关重大,徐章临危不乱、懂得利用现有条件解决实际难题的能力,给几位务实派的官员留下了深刻印象。
虽未直接召见,但“府学生员徐章”这个名字,算是第一次真正进入了白都府一些实务官员的视野。
溪口村送来的“义士”匾额在府学门口闹出的动静不小,连带着徐章之前那些事儿,献策漕运、考评“经世”、弄活字印书。
又被翻出来议论了一遍,这事自然也传到了楚云廷那边。
楚家在白都府经营几代,姻亲故旧遍布,势力盘根错节,他们自己不便直接出面,便暗中联络了一些与自家交好、或是看徐章这“寒门骤起”不太顺眼的士绅。
茶楼酒肆里,一些茶客不断的在交谈。
“啧,一个府学生员,不想着好好钻研经义,整天琢磨些奇技**巧,又是印书又是种树,如今更是跑到乡下给人修路……这路子,是不是走偏了?”
“结交胥吏,讨好乡民,无非是沽名钓誉罢了,听说还跟些商户合伙做什么生意,斯文扫地啊!”
“可不是嘛,那‘义士’匾额,谁知道是不是自己煽动乡民弄来的?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活络。”
这些交谈美人敢当着徐章的面去说,但闲话总是能被传入他的耳中。
徐章正在整理这次落霞溪山洪的见闻和数据,听到后也没什么反应,倒是刘槿安听到后气得想找人理论,却都被徐章拦下了。
他淡定的说道:“由他们说去,修路是为了让村民能把粮食运出来,不是为了得块匾额,他们说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
他非但没受影响,反而将这次山洪亲历的体会,结合之前查阅的漕运、水利资料,以及《舆地杂记》里那些零散记载,系统地整理起来。
府学修补室里,灯火常常亮到深夜,徐章伏在案前,将一张张草纸铺开,上面画满了简略的河道图、水位标记、材料图示。
他写得很细,不只是空泛的道理,比如,如何根据云层、风向和动物行为预判山洪;比如,在缺乏工具的情况下,如何快速判断土质选择临时路基;
又比如,如何组织惊慌的村民分工协作,最大化利用现场能找到的一切材料,石头、断木、甚至藤蔓和稻草,最终写成了一篇约莫万字的《应急工赈策》。
这篇文章的核心就是面对突发的灾害,如何利用当地现有的人力、物力,以最快速度、最低成本进行抢险和恢复,核心在于“就地取材”和“有效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