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你们写字拿笔,我没特意强调方法,是想让你们先熟悉笔性,感觉下笔锋的力道。今天,就教大家怎么正确执笔。以前学过的人,也好好听着,对照下自己拿得对不对。”
吴先生一边讲,一边挨个纠正学生们的姿势。时间过得快,等屋檐的影子爬到门槛上,夫子就宣布下课了。
“徐章,跟我来一趟。”
吴先生带着徐章进了后院,自己坐在蒲团上,语气软了点,问他:“听说你最近很忙?不过,读书这条路你可不能扔下。”
徐章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
吴先生接着说:“我在私塾教了这么多年书,挣的钱除了买纸笔,剩下的都买酒喝了,也没啥大用。你要是有难处,缺钱花,直接跟我说就行。”
徐章心说这下坏了,必须赶紧解释清楚,不然怕是要挨揍!
可吴先生越说越来劲,完全沉浸在自己设想的情景里了。
“夫子,我……”
“徐章啊,我是你先生,别跟我见外,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吴先生一脸关心,看那架势马上就要掏自己的私房钱。
“先生,其实我家……”
“怎么?嫌我这点家底儿太少?”吴先生装出一副大方的样子,“不是跟你吹,先生这些年攒的钱,给你娶媳妇都绰绰有余。”
“先生,那事儿已经解决了!我已经去县里……”
徐章赶紧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吴先生的脸色变了又变,徐章低着头小声说着,眼角余光瞄到吴先生那张老脸都红了。过了好一会儿,吴先生才轻声说:“回去把《论语集注》抄两遍,两种拿笔的方法都得用上。”
“师父,其实我想找本书……”
徐章大概解释了一下《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是个啥意思,就想问问有没有哪个大官大学问家写过这种书。
他琢磨着,要是能弄到这种书,凭他应付考试十几年的经验,考个功名还不是手拿把掐?
吴先生看着低头的徐章,随后说道:“现在开始写试帖诗吧。”
“啊?”
“啊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于是徐章的功课又添了新内容,那就是写试帖诗。
乡试会试不考诗,但童生试得考。五言六韵、五言八韵都得写,还有平仄要求。这可真是徐章的大难题。
写文章他觉得自己还行,可写诗嘛,也就一般般。但要想过县试,第一场两篇四书文加一首试帖诗是必考的。
愁得要命,可徐章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他觉得自己在写诗上够下功夫了,可吭哧瘪肚憋出来十几首,能被夸的也就剩下“对仗还行”,其他都平平无奇。
关键是写诗比写文章费劲多了,每次憋不出词儿的时候,他就特别希望自己能像白居易附体。
你看人家白居易,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个人里他最年轻!科场上写试帖诗能写出“离离原上草”这种金句,他不留名谁留名?
自己写着丑也就算了,关键是这诗还得交给先生看。徐章文章不错,先生对他写的诗自然也有点小期待。
徐章这辈子都忘不了吴先生看到他写的诗时那个表情,那叫一个精彩,跟裂开似的。
之后,吴先生抱来一大摞书给徐章,虽然啥也没说,但那表情意思够明白了。
徐章瞅了一眼,《文心雕龙》、《乐府诗集》、《东坡乐府》……好家伙,唐宋名家的诗集都在这儿了。
还能咋办?接着看呗!
徐章清楚自己写诗不行,那就不能放着不管。后来他学诗就像当初学写文章一样,不求写出多牛的诗,只要不差劲,起码别在考试里拖后腿就行。
科举考场上的文章和诗,跟平时写的真不一样。除了练诗,徐章也开始练写诏书、诰命、表和策问文章。
他主要是在打基础,死磕四书五经,读的书范围挺窄。但现在光琢磨经义文章已经不够了,他读的书越来越杂。
不光徐章这样,他在的同学也一样。
不过时间再紧,徐章还是天天去书堂读书。眼下私塾里的书,大半都被他翻过了。挑到后来,喜欢的书都看完了,连那些不太喜欢的,他也硬着头皮啃。
“徐兄,借你文章看看!”同窗汤言崇在后面喊。徐章把自己的文章递过去,顺手把刘槿安的文章拿了过来。
这是他几个最近的默契,互相看文章,找自己的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