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槿安点点头道：“那我跟你一起。”
谢昭文在旁边听得直撇嘴，最后勉强道：“算了，我也跟你们一道吧，好歹有个照应。”
出发那天，十几个秀才坐着雇来的驴车，晃晃悠悠往西去。
路上谢昭文一直抱怨车太颠，屁股都要裂成两半了，徐章却盯着路边的田地看得出神——春耕刚开始，田里却没什么人。
到了庄子，管事的老汉听说他们是府学来的秀才，态度不冷不热的说道：“各位相公要看什么？老汉还得去盯着长工干活呢。”
徐章主动上前行礼道：“老伯，我们想看看庄稼是怎么种的。”
老汉上下打量他几眼，见他态度诚恳，脸色才缓和些，随后说道：“跟我来吧。”
田埂上泥泞不堪，谢昭文提着衣摆，走得东倒西歪，徐章却大步流星，不一会儿靴子上就沾满了泥巴。
老汉指着水田里一片嫩绿，说道：“这是新育的秧苗，再过半个月就能插秧了。”
徐章蹲下身仔细看，突然问道：“老伯，这一亩地能收多少稻子？”
“年景好时两石多点，交完租子，剩不下多少。”
徐章心里一算，这产量比他前世知道的低太多了。
他又问道：“怎么不用新法子？我听说江南那边有种‘火耕水耨’的法子，能多收不少。”
老汉嗤笑一声道：“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尽说些不着调的话，什么火啊水的，老汉种了一辈子地，还能不知道咋种？”
旁边几个长工也跟着笑起来，谢昭文脸上挂不住，扯了扯徐章袖子说道：“泽远，别说了……”
徐章却不恼，继续问道：“那粪肥是怎么上的？我看田里好像没多少肥。”
老汉指着远处一个棚子，叹口气道：“粪肥金贵着呢！就那么点，得紧着菜地用。”
徐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下来几天，他天天跟着老汉下地，帮着干些轻省活计，渐渐混熟了，老汉也愿意多说几句。
老汉坐在田埂上抽旱烟，问道：“泽远啊，你问这些做啥？你们读书人将来是要做官的，种地的事知道个大概就行啦。”
徐章帮他装烟丝，笑着说道：“老伯，做官也得知道百姓怎么过日子不是？要不然怎么定出好政策？”
老汉乐道：“这话在理！前些年来了个官，非要我们改种什么新品种，结果那年差点绝收……”
通过闲聊，徐章了解到很多实际问题：地租太高，农民没余钱改进农具；粪肥不足是因为养不起太多牲口；官府还经常征调劳力去修河堤，耽误农时……
第五天早上，徐章突然说道：“老伯，我有个想法……”
他详细解释了轮作制和堆肥法，老汉起初直摇头道：“瞎折腾！地不种不就荒了？”
徐章用树枝在地上画图，解释道：“不是不种，是换着种，比如这块地今年种稻子，明年种豆子，后年休耕。豆子能肥地，比一直种稻子强。”
老汉将信将疑道：“真能行？”
“可以先试一小块地。”徐章提议道。
老汉琢磨半天，终于点头道：“那就试试，横竖就三分地，糟蹋了也不打紧。”
徐章又教他们挖坑堆肥，把杂草、厨余、粪尿混合堆放，说这样能加快腐熟。长工们干得半信半疑，但看在他是个秀才的份上，还是照做了。
谢昭文全程站在远处看，等徐章回来，忍不住问道：“泽远，你哪懂这些？”
“书上看的。”徐章擦了把汗，“《齐民要术》里就有记载，只是没人当回事。”
刘槿安若有所思道：“所以你说要多读杂书……”
半个月后，考察结束。临走前，徐章特意去看了那块试验田，秧苗确实比旁边的长得壮实些。
老汉态度也变了，拉着他的手说：“徐相公，你是有真学问的！等秋收了我给你捎信，要是真多收了，老汉请你喝酒！”
回府学的路上，徐章一直琢磨着怎么改进农具。他在路上看见农民用的犁还是直辕的，效率太低，要是能改成曲辕犁……
“泽远！”谢昭文突然打断他的思绪，说道：“前面就是工坊区了，教授说可以选去看。”
“正好！我想去看看打铁的。”
工坊区比农庄更脏乱，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金属的味道。谢昭文捂着鼻子，脸都绿了。刘槿安倒是神色如常，还主动跟铁匠搭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