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一开门，发现客栈里不少读书人跟他一样，街上也有好些提着灯笼走来走去的，估计都是等放榜等得睡不着的。
夜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凉，徐章回了房间，脑子里一会儿琢磨考中了咋办，一会儿又想没考中咋办，迷迷糊糊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他哈欠一个接一个，喝粥的时候差点把脸栽进粥碗里。
刘槿安问他：“昨晚没睡好？”
徐章点头：“实在睡不着。”
“我也一样。”刘槿安说，“睡不着的，估计比能睡着的人多多了。”
“你今天去看榜吗？”刘槿安又问。
徐章看了看客栈大堂：“去肯定得去，不过晚点再去吧。”
这会儿客栈大堂就剩他俩慢悠悠吃着早饭了，其他读书人肯定都跑去贡院等放榜了，现在才刚过辰时不久，离放榜还有快一个时辰呢。
但看成绩这种事，考生一向最积极，早点去才能占个好位置。
徐章和刘槿安吃完早饭，看时间还早，就一人拎了把伞，往贡院那边溜达过去了。
天阴得厉害，看样子快下雨了。
赶到贡院门口，果然人挤人脚踩脚，巡查的兵丁在前面硬是隔开一条道，怕这帮读书人挤得太狠。
每次乡试放榜都这样，踩掉鞋子挤散头发都是小事，往年还有年纪大的考生直接被挤晕过去。
来看榜的可不止考生自己，家人朋友、仆人、还有专门跑来报喜讨赏钱的，都凑在这儿，天不好，徐章站了一会儿，倒觉得有点闷热。
“还是来早了。”徐章嘀咕，“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蹲客栈里等报录的上门。”
等过成绩的人都知道，放榜前那一刻最熬人，脑子里七上八下的念头，胆子小的真能吓出毛病，所以徐章才决定来贡院门口看榜，人多，好歹能壮点胆气。
他和刘槿安在风里等了一阵，小雨果然飘下来了，带了伞的赶忙撑开，没带的又是躲雨又是嚷嚷，贡院门前更乱了。
刚到这里的白都巡抚林润眉头一皱：“成何体统？读书人不要体面了？”
他立刻让兵丁搭起雨棚，又下令不准喧哗，乱糟糟的场面才稍微好点。
可“放榜了！”这一嗓子喊出来，士子们呼啦一下就往前涌，都想挤到那红榜跟前，早有准备的兵丁立刻拦住：“别吵别挤！上榜的一个个唱名，都回去等着！”
贴榜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跟士子们熬过的几年寒窗比，这点等待算个啥？可徐章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这会儿也听见自己心脏砰砰跳。
就这一张小小的红纸，决定着他接下来三年要干啥。
他瞟了眼刘槿安，那哥们儿看着挺淡定，但徐章心里清楚，这会儿还能真正心如止水的，恐怕只有贡院高台上坐着的那几位主考、巡抚、提学老爷们了。
贡院门外，所有士子都伸长了脖子。
锣鼓一响，一个书吏开始唱名，刚才还嗡嗡响的人群瞬间安静了，生怕漏听自己名字。
“丁卯科白都乡试第一百三十五名，溧阳县附学生，卢洪超，书！”
那个叫卢洪超的考生立刻嚎了一嗓子“我中了！”，挤出人群。
大伙儿的目光唰地全投向他，那叫一个羡慕，虽然他是最后一名，可只要能上榜，那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丁卯科白都乡试第一百三十四名，南京国子监监生，滕利，易！”
“……”
名字一个个念出来，被喊到的考生，脸上藏不住的狂喜，旁边的朋友同窗也赶紧围上去道贺，还没被念到名字的，又紧张又失落，有些脸上已经一片死灰。
“就我这文章水平自己心里没数吗？赵兄那么牛逼才排百名，我进前五十不是做梦？”
虽然前面念了一大堆名字，但还有很多考生没被点到，他们都不肯走，还在原地眼巴巴等着，盼着奇迹能落到自己头上。
官差还在继续报名字，但已经报到第四十五名了，只剩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名还没念。
考场里的众生相这会儿就特别明显了，有人脸色发白，跟丢了魂似的；有人唉声叹气，生怕轮不到自己；还有人直接憋着火：“凭啥没我？”
“丁卯科白都乡试第三十七名……”
“第二十六名……”
等报到第十一名的时候，徐章感觉手心有点出汗了，他对自己本事是有信心，可眼看就剩十个名额还没他名字，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