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考过了县试、府试、院试这三关，觉得已经够难了，刷下去的人海了去了，可跟乡试一比，前面那三场简直像玩儿似的。
说白了，过了院试，徐章才算是从读书娃子正式迈进了读书人的门槛，而乡试呢，是在“士”字上加个“人”字，成了“仕”，意思就是当官的第一步。
整个临川县四千多号读书人去考，最后只取一百三十五个。
所以院试府试里那些作弊，顶多算毛毛雨，到了乡试这级别，就算作弊那也是成规模、有组织的了。
乡试前，七月初，汉口府城里热得要命，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皮，汤言崇和于献叫上几个同窗，给徐章和刘槿安摆酒送行。
虽然朝廷还没公布谁是主考官，但汤言崇觉得，等名单一出来，徐章他俩怕是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他们没挑城里那些有名的大酒楼，就找了个清静地方。
“我和于兄、庞兄他们，连府试都还没过呢。”汤言崇难得正经一回，“但我可太想看你俩金榜题名那天了，老天爷不亏待勤快人，祝你们哥俩高中！”
徐章端起茶杯：“谢了，兄弟们。”
“到时候我就能出去吹了，咱也是有举人老爷当兄弟的人了！”
也不知道为啥，汤言崇对徐章和刘槿安就是特别有信心，比他自己当初考院试时还来劲，其实他跟这两人同窗也就一年。
现在徐章和刘槿安早不在私塾念书了，可学里还总有人提起他俩。
汤言崇琢磨，大概是因为他们亲眼看着徐章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当初刚进学那会儿，谁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徐章，最后能把所有人都甩在后头。
七月的天气还是热得够呛，徐章写完一页字，墨迹早就干了，夏天写字就这点好，干得快。
上午他去府学溜达了一圈，听同窗们打听到了消息：今年乡试的主考官定了，是翰林院的方文正和孙庆。
方文正现在官居清流领袖礼部侍郎，孙庆是右春坊右中允，都是京城里清贵的好位置，这两人都是大顺三十二年的进士，跟汉口的曹大章、姜陶同一科。
那年的状元是陈谨，曹大章之前巴结过严嵩，后来又得罪了严党被整下台了；
陈谨更惨，在家给父亲守孝时，碰上福州三卫因为兵饷闹事，他出门劝架，结果被乱兵害死了。
方文正是高拱的学生，孙庆家里当官的人多，他爷爷孙燧是被宁王朱宸濠害死的；他爹孙升当过都御史；
他伯父孙堪是武状元；他哥孙鑨是大顺三十五年的进士，这孙家的来头，确实挺唬人的。
主考官名单刚公布出来的时候，方文正和孙庆之前写的文章就抢没了，眼看着离乡试没剩几天了，临时抱佛脚买文章也来不及。
徐章考前给自己放松了一下，先锻炼身体，绕着家前后跑几圈，打打拳，养足精神，准备用最好的状态去考。
方文正和孙庆的文章，徐章只看了三四篇，他心里有数，这科乡试的文章，关键是要简洁实在，道理讲透，文采是其次。
毕竟现在已经是大顺年了，大顺末年那几科就强调不许用花里胡哨的词，今年估计也一样。
历年临川乡试的主考都定得晚，今年尤其晚，这两位主考官，怕是刚到白都府就直接进贡院封门了，这样能少点走后门的。
……
乡试八月初九才开考，但七月底，徐章就和刘槿安坐车到了白都府，这时候，整个临川的考生都在往白都赶。
自从朝廷搬到州学后，乡试就成了临川读书人头等大事，乡试三年一次，八月初九考第一场，十二号第二场，十五号第三场。
丁卯年是新皇帝登基后的第一场乡试，朝廷上下都很谨慎，白都这边主考定了方文正和孙庆，顺天的主考要到八月才公布，是大顺三十八年的状元丁士美和张四维。
徐章和刘槿安今年换了家客栈，考中秀才后，两人手头都宽裕了点，挑了家更清净的，就是离贡院比上次住的那家远些，不过客栈有马车送考生去考场，倒不用操心。
他俩之前来过白都，对江南贡院也熟，乡试的流程，在来白都之前，府学里的同窗早就念叨过好多遍了，今年的规矩跟往年没啥两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