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徐章考上秀才,村里就热闹庆祝过一回,现在听说他不仅中了举,还是头名解元,村里这些长辈们实在坐不住了。
他们太清楚家里出个举人意味着什么了,可举人太难考了,对他们这种小村子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刚听到消息时,他们根本不敢相信。
还是后来有在府城的人把信儿带回来,村里人才知道这是真事。
里正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两件事:一是立解元牌坊和挂解元匾的事,二是徐章中举后名下能免税、免劳役的名额。
徐章现在虽然住在登贤坊,但那房子是租的,他的家还在徐家村,所以举人牌坊必须得立在徐家村。
来之前,里正们就担心徐章和秦玉会直接搬到府城去住,那样村里就没机会立这块牌坊了。
更何况徐章这可不是普通的举人牌坊,是全省第一的解元牌坊啊!全省那么多读书人,三年才出一个,这对徐家村来说,真是天大的脸面。
里正们这想法虽然有点实际,但也是当时人都有的心思。
秦玉只能应付着说:“徐章现在人还在省城呢,等他回来,再跟他商量商量吧。”
秦玉估摸着,牌坊秦玉估摸着,牌坊和匾挂哪儿,徐和匾挂哪儿,徐章应该不会太计较,但关系到田地、税收这些具体事,还是得等他回来拿主意。
主要是昨天家里来那些人把她吓着了,一个个跟饿虎扑食似的,还有人死活非要给她家当仆人,赖在门口都不肯走!
秦玉还没习惯这突然被捧上天的感觉,但看着徐章中举后众人的态度,她忍不住想,当年楚湛中举时,怕也是这种场面。
富贵好像一伸手就能抓到,既然富贵了,谁还愿意回头过苦日子呢?她和楚湛的夫人,也已经很多年不来往了。
说实话,被这么多人围着奉承,确实有点晕晕乎乎、脚不沾地的感觉,让秦玉觉得特别不真实。
别的不提,就连家里那只叫黑球的猫,昨天都被人翻来覆去夸了好几遍,来覆去夸了好几遍。
说什么不愧是解元郎养的猫,瞧这三花聚顶的毛色,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又说这猫一看就是沾了徐章的文气,比别的猫瞧着都灵性。
秦玉心里直嘀咕:“……”
这明明就是只普通的土猫,还有点贪吃,胆子还小。
好在秦玉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她拿不准的事,就等着徐章回来处理,别人送的银钱礼物,她都先记下来收好,等徐章回来一并交给他。
她这下总算明白有钱人家为啥非得养下人了,光是这些事,秦玉就觉得忙得要死,更何况那些更有钱的人家呢?
徐章这会儿还不知道,因为他中了解元,家里都吵翻天了。
他和刘槿安还住在客店,乡试放榜后,他们这些新科举人得赶紧去府衙门参加鹿鸣宴。
这鹿鸣宴是唐朝传下来的老规矩,宴会上摆酒菜、奏音乐,还会唱《鹿鸣》这首诗,所以才叫这名儿,连韩愈的文章里都提过这事儿。
说白了,这就是放榜后给新举人们庆祝的酒席。
来参加的举人们个个满面春风,考官们也不像考场里那么板着脸了,毕竟榜单都定了,这一百三十五位举人现在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他们一声老师了。
在大顺官场上混,谁不想多收几个有前途的年轻学生呢?
徐章和刘槿安到了布政司衙门,递了名帖,就被小吏领进一间屋子,举人们按名次坐好,徐章是解元,坐最前头,唐译言坐他下首,周汝惟他们再往后排。
考官那边,主考官方文正坐中间,副主考孙庆坐他左边,方文正官大一点,但两人是同年进士,关系还不错,所以这次阅卷没闹啥矛盾,顺顺利利办完差事回京城。
“学生拜见老师!”
举人们先拜主考官,再拜监临、提调、监试、提学这些官员,大堂里奏着乐,飘着酒香,举人们端起酒杯,互相敬酒,徐章酒量不行,才喝了几口,脸就红了。
白都巡抚林润笑道:“解元公这酒量还得练练啊,以后当官不会喝酒可不行。”
唐译言他们看着徐章那样子也直乐,徐章文章写得老到,平常待人接物也挑不出错,可一到喝酒就露馅了,说到底还是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丁卯科这批举人里,比徐章大个二十多岁的也有,有好几位家里的孩子都比徐章年纪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