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咱们从印书开始,能做到今天这个局面。”
韩铮接口道:“是啊,现在互市上谁不知道北疆货运行?连草原上的商队都要找咱们托运。”
徐章听着两位好友的话,心里却很清醒。生意做得再大,也不能忘了根本。他打算下个月开始,用货运行的利润在互市旁边办个义学,让各族的孩子都能读书。
这个想法一说,刘槿安和韩铮都赞成,秦玉更是说道:“这事该做,若是孩子们从小一起读书,将来哪还会为一点草场打架?”
这天,白都城一片热闹,因为有新知府上任,白都府这位新知府姓崔,单名一个“远”字,年纪约莫五十上下,他是从隔壁州府平调过来的,人还没到,风声就先传了过来。
这位崔知府和已经致仕还乡的崔老大人,也就是徐章的老熟人崔老,早年有过一段不大愉快的共事经历。
据说当年崔远还是个通判的时候,在崔老手下办过差,因为一桩钱谷案子意见相左,被崔老当着同僚的面狠狠申斥过,说他“急躁冒进,不堪大用”。
这话成了崔远心里的一根刺,多年来一直耿耿于怀。如今崔老虽已不在其位,但崔远对与崔老有关的人和事,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迁怒。
徐章的名字,自然也被他划入了这个范围。更不用说徐章近年在白都府,无论是改良印刷术,还是促成互市、设立助学基金。
桩桩件件都算得上是亮眼的政绩,在士林和民间声望都不低。这些在崔远看来,多少都带着点崔老那一系人马“好名图利”的影子。
崔知府到任的第二天,就在府衙召集属官训话。
他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扫视着堂下众人,语气不轻不重:“本府初来乍到,听闻白都文风鼎盛,士子云集,本是好事。
然近来风闻,城内有些书坊,名为以文会友,实则聚众清谈,议论时政,甚至夹杂些离经叛道之言,长此以往,恐非地方之福。”
他这话没有点名道姓,但在场的人都心里明镜似的,白都府城里最有名的文人聚会场所。
就是徐章名下的“章实书坊”,那里定期举办的“经世文社”聚会,常有各地举人、生员参与,讨论学问,也难免涉及实务时政。
王同知站在下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算是看着徐章一步步起来的,深知徐章做事有分寸,那“经世文社”虽议论风生,但主旨还是探讨经世致用之学,并非妄议朝政。崔知府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
果然,没过几天,府衙就正式贴出了告示,以“整饬士风、敦厚民俗”为由,明文规定“城内各书坊、会馆,不得容留士子无故聚众,清谈惑众,违者查究”。
告示一出,原本热闹的章实书坊立刻冷清了不少,一些常来参加文社活动的读书人心里打鼓,怕惹上麻烦,都不敢来了。
刘槿安第一时间跑到徐章家里,大怒道:“这分明就是冲着咱们来的!什么整饬风俗,分明是找茬!”
徐章倒是还算平静,他给刘槿安倒了杯水说道:“稍安勿躁,他是知府,发布这样的告示,名正言顺,我们硬顶是不行的。”
“那怎么办?难道经世文社就这么散了?咱们印书坊的生意也受影响啊!”
徐章沉吟片刻说道:“文社的活动先暂停几次,避避风头,至于崔知府那里……我听说他和我们省的那位李知州,似乎不太和睦?”
刘槿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道:“你是说……走李知州的路子?”
李知州是崔远的上司,两人分属不同派系,官场上早有嫌隙。
徐章因为之前活字印刷和互市的事情,与巡抚衙门和李知州都打过交道,算是有点香火情分。
“嗯,我准备一下,过两日去省城拜会一下李大人,陈明情况。
章实书坊和经世文社一向遵纪守法,探讨学问也是为了地方文教,并非聚众生事。只要李大人肯说句话,崔知府想必也会有所顾忌。”
事不宜迟,徐章第二天就动身去了省城。他也没空手去,带上了章实书坊最新用锡活字印刷的一套精美古籍,以及几本记录了文社活动内容和宗旨的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