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章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先向孔子像行三跪九叩大礼。然后转向崔阁老,跪在早已备好的蒲团上。
赞者高唱:“呈拜师帖。”
徐章双手高举,将早已写好的拜师帖呈上。帖中写明自家籍贯、生辰,并表达仰慕师道,愿执弟子之礼,恳请收录门墙。
崔阁老接过,看了一眼后便置于一旁。
随后赞者再次高唱:“献束脩。”
徐章再次双手奉上一个红封,里面是县令提前帮他备好的六礼束脩:肉干,芹菜,龙眼干,莲子,红枣,红豆,东西不算贵重,重在寓意。
崔阁老微微颔首,示意身旁管家收下。
“行礼。”
徐章俯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崔阁老受了礼,这才缓缓开口道:“入我门下,当谨记三事。一曰立德,修身养性,品行端方,乃立身之本;
二曰勤学,经史子集,时务经济,皆需用心,不可偏废;三曰务实,知而行之,行而思之,莫做空谈误国之辈。你可能做到?”
徐章直起身,目光澄澈,朗声应道:“学生谨记老师教诲,定当恪守门规,勤勉不辍,不负师恩!”
崔阁老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笑容,虚抬了抬手说道:“起来吧。”
“谢老师。”徐章拜谢道,从这一刻起,他便是崔阁老正式的入室弟子。
崔阁老示意管家捧过一个托盘,他亲自拿起最上面一套线装书。
“这是老夫当年入翰林时,手抄的《近思录》,旁有少许批注,你拿去,用心体会。”
徐章双手接过,连忙说道:“谢老师厚赐,学生必潜心研读。”
接着,崔阁老又拿起一套文房四宝。
笔是上好的狼毫,墨是徽州松烟墨,砚台是朴素的端砚,纸张是厚实的宣纸。都不是花哨炫目之物,但样样品质精良,正合实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望你戒骄戒躁,以此笔墨,书写文章,记录心得,莫要懈怠。”
“学生定不负老师所望。”徐章恭敬的答道。
拜师礼毕,崔阁老留众人用了顿简单的便饭。
席间,崔阁老并未再多谈学问,只问了问徐章家中情况,嘱咐他安心备考,若有疑难,可来府中请教。
饭后,徐章和县令、吴先生一同告退,走出崔府大门,吴先生看着徐章手中捧着的书和文房四宝,感慨道:“得此机缘,徐章,你前途不可限量矣。切莫辜负阁老一片苦心。”
县令也笑道:“小师弟,日后在学问或实务上若有难处,尽管来县衙寻我。”
“多谢师兄,多谢先生。”徐章再次躬身道谢,而后陪同吴先生一同回了文华斋,将老师所赐之物小心放好。
又向吴先生请教了些岁考的注意事项,直到傍晚时分,才抱着那个装着书和文房四宝的布包,缓缓走回家。
一路上,遇到相识的街坊,对方的态度明显又热络恭敬了几分,甚至有人远远就停下脚步,笑着说道:“徐公子回来了。”
“对。”徐章笑着回答道。
回到那熟悉的小院,秦玉早已等在门口,翘首以盼。
见儿子回来,她连忙迎上前,紧张地问道:“章儿,怎么样了?阁老他……收下你了吗?”
徐章看着母亲焦急又期待的脸,用力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布包稍稍举高说道:“娘,老师收下我了,这是老师赏赐的书和笔墨。”
秦玉一把抓住徐章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哽咽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不停地重复着:“好……好……收了就好……收了就好……”
她拉着徐章进屋,关上门,看着徐章将书和文房四宝一样样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那套深蓝色的《近思录》,那泛着光泽的笔墨纸砚,在她眼中,比任何金银财宝都要珍贵。
“快,跟娘仔细说说,今天都行什么礼了?阁老……老师他都说什么了?”秦玉抹着眼泪,迫不及待地问道。
徐章扶着母亲坐下,将拜师的过程,老师的训话,以及赐下书籍笔墨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秦玉连连点头说道:“老师说得对,说得对!做人最要紧就是品行端正!”听到徐章郑重承诺时,她又忍不住落泪道:“我儿长大了,懂事了……”
等徐章全部讲完,秦玉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