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一片寂静,这问题太大,牵扯太多,没人敢轻易回答。
徐章坐在后排,心潮起伏,他想起老师曾让他写的漕运条陈,想起沿途所见漕丁的艰辛,想起那些在漕运环节中层层加码的蠹吏……
他缓缓举起了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陌生的年轻学子身上。柳公也有些意外,和蔼地道:“这位生员,请讲。”
徐章起身,先向柳公行了一礼,然后朗声道:“学生以为,根源在于‘利’字。漕运之利,养活了沿途无数胥吏、兵丁、帮派。
漕粮越多,损耗定额越高,他们所得越多,故而乐于见其弊而不愿见其治。此乃制度之弊,非严刑峻法可根治。”
“哦?那你以为当如何?”
“学生浅见,治标须得厘清定额,严查贪腐;治本则需开辟海运,与河运并行,使其相互制衡。
长远来看,或可效仿前朝,试行‘漕粮折银’,令沿河州县直接征银上缴,就地采买,可省却转运损耗,亦可减轻百姓负担。”
这番话一出,满堂皆惊。漕粮折银?这可是牵动国本的大改动!
柳公凝视徐章片刻,缓缓道:“漕粮折银,事关重大,非一蹴而就。然你能见及制度之弊,提出海运并行之策,已属难得。”
他转向学政,“此子何人?”
学政忙道:“是新生徐章,崔阁老门下。”
柳公点点头,对徐章道:“少年人能有此见识,不拘泥于书本,难得。可谓‘少年老成’矣。”
“少年老成”四字一出,满堂哗然。能得到柳公如此评价,徐章这个名字,瞬间传遍了整个州学。
徐章在一片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坐下,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