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明怀笑笑,说:“算起来也是一级领导干部了,怎么说起话来还这样呀!”
“这还不是全靠书记的提携,哪能在您面前充大!”
郝明怀仍然笑笑,说:“就你会说话,以后说话,不要总是把这些带到嘴边,这样不好!”
“好的,我听书记的。”
郝明怀把文件夹放到一边,和蔼地说,“说吧,有什么事,不会是像你说的,专门看我来的吧?”
宦海淳就说:“我是来向书记请教来的。”
“是包产到户的事?”
“书记真是料事如神,我正为这事儿纳闷呢。”
“我倒想听听,你怎么个纳闷法。”
“我总觉得这是一股逆流,与社会主义背道而驰。”宦海淳说完这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郝明怀,生怕说错什么。
郝明怀立马严肃起来,他望着宦海淳,问道:“你们班子里的其他同志也是你这个态度?”
“都吃不准,觉得怪新鲜的。”
“那老钟呢,他是什么态度?”
“说是让我们再考虑考虑,看看其他公社的动静再说。”
郝明怀沉思了一会儿,有点忧虑地说:“看来要转过这个弯子,还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呀!”
“郝书记的意思是……”宦海淳怯怯地问。
“这个弯子一定要转,不转是没有出路的。”郝明怀斩钉截铁地说。
宦海淳的脑子里嗡地一下,望着郝明怀半天没回过神来。他的脑子迅速地转动了几下,就明白了郝明怀的话。他唯唯诺诺地说:“我头脑愚钝,还望郝书记教我。”
“大道理,上面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文件里、报纸上、广播里都有,我就不讲了。回去多看看文件和这些天的报纸,多听听广播就可以了。”郝明怀说,“我只问你,你到公社任职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觉得你们公社的面貌比起你离开公社那会儿,到底有没有变化,变化有多大?社员的劳动积极性越来越高了,还是越来越低了?群众的生活究竟改善了没有,改善了多少?”
“嗯,这个,不是太乐观。”宦海淳回答道,接着他谦虚地说,“是我们没有把工作做好,我们当领导干部的有责任。”
“不是你们没有把工作做好,也不是你们的责任,是我们的体制过时了。”
“您是说人民公社过时了?”宦海淳带点怀疑的口吻问道。
“对,人民公社、生产大队和生产队这种生产体制,它对我国国民经济特别是农业经济的发展,曾经起过积极的作用。”郝明怀话锋一转,“但长期以来,它形成了生产和分配上的‘一大二公’和吃‘大锅饭’的弊端。这种体制,已经严重地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不改革,就不能调动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就无法推动农村社会和农村经济的发展,人民群众的生活就得不到改善。道理就这么简单,我们的同志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他停了一下,“不过,这也难怪,转这么大的弯,总得有个过程嘛!”
“您的意思,这包产到户是对的?”宦海淳还是有点疑惑地问。
“我说了,转这个弯需要有个过程。你现在转不过来,可以给你时间。”
“不,”宦海淳坚定地说,“不需要这个时间。”
“哦,这么快就转过来了?”
“郝书记,”宦海淳真诚地说,“您知道,我是侯专员从水库工地上带出来的,是您给我安排了工作,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您给的。我没有什么文化,对上边的政策理解得不深不透。但有一点我是深信不疑的,那就是,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只要是您赞成的,我都不折不扣地去执行。”
“你看,又来了不是!”郝明怀带点责怪的口吻说,“我说过,你的一切都是组织安排的,我们个人之间交交朋友可以,像你这么说,我听着,就有点人身依附关系的味道了,这样不好。”
“是,是,”宦海淳腼腆地一笑,“我听书记的。”
郝明怀不置可否地笑笑,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说了半天,还是这样。”他又说,“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回去打算怎么办?”
“传达您的指示,在红旗公社迅速掀起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宦海淳有点激动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