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张望着,搅拌机和震捣机发出阵阵轰鸣声,到处堆放着钢筋水泥,一派繁忙景象。他又转了几个地方,像这样的工地还有不少。他禁不住发出一声感叹:“这变化也实在太大了!”
他回到宾馆,久久难以入睡。他在北京上学期间,在与熟人的通话、通信和媒体上了解到,桑梓县的经济建设取得了巨大的成就,曾被国内主流媒体大篇幅报道过。说桑梓县建设速度堪与深圳相比,新任县委书记晁天啸是位硕士研究生,是在他刚去北京上学的那个时候,从省上的一个部门“空降”到乌酉市的。就是这位书记,带领桑梓县的人民群众创造了“桑梓速度”。宦海淳当时还有点半信半疑,现在是彻底信服了,不禁对这个晁天啸产生了好奇,同时也在想,不知这位晁书记如何看待自己,会不会给他安排一个心满意足的工作岗位。这样想着,心中升起一股无以名状的忧虑。
第二天,他怀揣着大学文凭去县委报到。到了大门口,发现原来厚重的木头大门不见了,大门的一侧是由大理石做成的一面红色的党旗,另一面则是一个鲜艳的国徽,原来的平房被一栋楼所替代,那是县委、县政府的综合办公大楼。他上了楼,找到了组织部,接待他的是他昔日的同事小朱,小朱如今是组织部的副部长。宦海淳拿出他在校期间的档案袋,交到朱副部长的手上。朱副部长笑笑,说:“你终于有文凭了,祝贺你。”
宦海淳想起曾经求他改档案的事,不觉有点脸红,说了声谢谢,接着说:“你如今是组织部的领导了,今后还望多关照。”
“宦书记说哪里话,”朱副部长说,“论年龄,你是老哥;论资历,你当乡党委书记那会儿,我还是个大头干事;论学历,你如今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我才报了个名,准备参加自学考试呢。所以,我可是哪点都不如你呀,还指望着你老哥提携呢!”
宦海淳不知道,他昔日的这位兄弟是在恭维他呢,还是在讽刺他呢?他也就有点酸溜溜地说了几句恭维的话,之后把话题扯到他求学回来的工作去向上,说他要见见晁书记去,于是问道:“这晁书记好不好接触啊?”
朱副部长说:“晁书记心直口快,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就行。”
宦海淳点点头,告别朱副部长,前去拜见他的顶头上司。进了门,他与晁天啸握握手,便做了自我介绍。晁天啸让着他坐下来,对他说:“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县上各方面的工作都铺开了,正需要能干事的人呢。”
他笑笑,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位晁书记说的“能干事的人”,于是他语无伦次地说道:“怕是要让书记失望了。”
晁天啸说:“你就不要谦虚了。尽管我们没有见过面,对你,我还是了解一点的。你过去几年干得还是很有魄力的嘛!”
对此,宦海淳不知道说什么,他望着眼前的这位书记:他年轻,一头乌发,脸庞红润,两眼炯炯有神,看上去充满了自信,浑身透着一股令人折服的阳刚之气。晁天啸看他不说话,就问道:“说说看,想到哪个部门去?”
“一切服从组织分配,书记您分配我到哪儿,我就到哪儿。”宦海淳脱口而出。
晁天啸笑笑:“这怕不是你的心里话。”稍停他说:“有个人想法是正常的,不用什么遮遮掩掩的。因为自私是人的天性,你我都是凡夫俗子,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想法呢?”
宦海淳不好意思地抬起了头,心想:眼下这位书记,与老书记郝明怀相比,可真有点难以招架,看来自己攀龙附凤的那套做法,在这位书记面前未必奏效。于是他说:“书记这样说,那我也就直说了。我是从县委出去的,最好能留到县城,县委县政府的哪个部门都行。”
“这不,还是有想法的嘛,”晁天啸说,“你先回去休息几天,陪陪老婆孩子。在外几年了,也该享享天伦之乐了。我跟县委的其他领导商量一下,一有消息就通知你,怎么样?”
“好的,我听书记的。”宦海淳说着站起身,和晁天啸握手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