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淳下了车,走出车站,他惊奇地发现,曾经那么熟悉的县城,如今变得如此陌生:街道两旁,昔日的平房被林立的高楼所替代,五彩缤纷的招牌、广告和进进出出的人们向他显示着县城的巨变;街道比原来宽了许多,新铺的柏油还散发着沥青的气味,街面上不时地驶过几辆耀眼的轿车,这是他在县委工作时不曾有过的景象;楼前的人行道上铺着彩色的瓷砖,新栽的梧桐长得正茂,来往的行人穿着时新的服装: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花枝招展,和他在京城看到的景象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他步行来到县委招待所,这里也已旧貌换新颜了:原来呆板的长方形木制门牌,被红色的“桑梓宾馆”几个大字所替代;过去的青砖门柱,换成了闪亮的金属制品;他所熟悉的那种高大的、顶端带棱形枪头的钢筋大铁门,也换成了低矮的、可以自由伸缩的电动门。
他进了门,看见大院中间有一个喷泉,随着悠扬的音乐声喷出五彩缤纷的水花。喷泉被草坪、大理石铺就的各色图案和鲜花所包围,令他赏心悦目。进进出出的宾客也不再是过去那些单调的、只穿蓝色中山装的干部,而是多了几分绚丽,少了几分呆板。原先的平房,只剩下西北角那儿的几间,比起正面那栋色彩斑斓的高楼,显得有点冷清。
他到主楼大厅办理了入住手续,就被一位温文尔雅的姑娘礼貌地带到楼上他的房间。他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一切也都今非昔比。
他洗漱了一下,走出房间来到外面,见几个姑娘在花坛那儿修剪花草,就想起他被侯专员刚刚带到县城后住在招待所里的那段日子。那时,他无所事事,就帮助服务员挑水、劈柴、生火炉子,那些服务员给他吃的、喝的,逗他玩儿,其乐融融。于是他走过去,搭讪着和那几个姑娘说话。他向她们打听他认识的那几个老服务员的情况,那几个姑娘都说不认识她们。接着,她们七嘴八舌地和他聊起了天。聊了一会儿,他才知道,如今这桑梓宾馆的老板是个外地人,是县上招商引资引来的。他收购了原来的县委招待所,拆除了五六十年代盖的平房,建成了现在的这个宾馆。原来的那些老员工,有的由县政府另行安排了工作,有的买断了工龄,或赋闲在家,或自谋职业去了。现在的员工,全都是老板新招聘上岗的年轻人。与当年的那些老气横秋的“老人”相比,这些活泼的女青年,真的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他踅摸到位于西北角的那几间平房前,见门窗紧闭着,就透过窗玻璃往里看,里面堆积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显然,这里已经变成废旧物品仓库,没准哪一天说拆也就被拆了。他当年就住在这里,这里是他命运的一个转折点,如今物是人非,令他多少有点儿伤感。
他站立良久,看看表,已到吃饭时间,就去餐厅吃饭。饭后他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会儿,觉得很无聊,就走出宾馆的大门。此时正值华灯初上,他沿着一条街,信步向前走去。
他来到电影院门口,这是他在县委当通信员时经常光顾的地方。那时,电影票很紧张,遇到新上映的电影,影院总要给县委的领导留几张座位适中的票。他经常去取票,因此也能沾沾光,总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新上映的电影。此时,原来“东方红电影院”的招牌,换成了“时代广场”,围绕在它四周的平房也不见了,他置身在一个颇具时代气息的广场中。电影院对面矗立着一块大型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一段时髦的广告。广场上,沿街的一边,摆着一溜儿啤酒摊子,悠闲的客人在那儿喝酒打牌聊天,也有摆杂货摊、烤羊肉、烤红薯什么的,琳琅满目,要什么有什么。
他在广场上逗留了一会儿,便沿着一条街向前走去。前面是一个建筑工地。这里原来是一片家属区,是五六十年代的一个地质勘探队留下来的,此后一直被当作干部家属住宅,分配给县上拉家带口而且有点资历的干部居住。如今变成了建筑工地,正在建住宅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