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宦海淳说要加一会儿班,踅摸着出去了。孙晓玲便收拾房间,房间收拾整洁,找出宦海淳换下的衣服鞋袜,拆下床单被子,拿了一个脸盆,就到水房里去洗。她把要洗的衣服口袋逐个往外翻,翻到一个裤兜的时候,掉出了一个小小的塑料袋。她弯腰捡起它,拿在手里仔细一看,就像有人突然打了她一个巴掌,她的脸刷地一下红了。那是一个安全套,乡计划生育辅导站给她发过这种东西,尽管她没有给宦海淳用过,但她知道它是用来干什么的。她把它攥在手里,沉默了一会儿,伸开手掌,厌恶地、忐忑不安地瞅了它一眼。刹那间,她找到了他对她敷衍、冷漠甚至厌恶的准确答案。只是她还不能做出判断,这壶显然已经放冷了的茶,还能不能再熬酽了。她定了定神,把它装进自己的衣兜里,认真地洗完了该洗的东西,端到宿舍门前,一件件晾晒到一根铁丝上。回到宿舍里,她坐到床沿上,心潮难平,一颗颗滚烫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
她在焦虑与痛苦的熬煎中等待着自己的丈夫。宦海淳回到她的身边时,已经夜深人静。他洗了一把脸,简单地说了句“睡吧”,就上床睡了。孙晓玲什么也没有说,跟着上了床,和衣躺在他的身边。躺了一会儿,她平静地问宦海淳:“那个女人是谁?”
宦海淳忽地翻过身,有点失惊地问:“哪个女人?”
“你就别装蒜了。”孙晓玲冷冷地说。
宦海淳想,难道她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自那以后,他和庞小芳隔三差五就来那么一下,但他俩万分小心,每次都做得滴水不漏,神不知鬼不觉,不曾走漏过半点消息。孙晓玲远在乡下,东门不出、西门不进,从何知晓?分明是在施诈术,因为他确实冷落了她,使她心生怀疑,才来诈他。想到这里,他说:“真是莫名其妙!”
“背着牛头不认赃,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宦海淳冷笑一声:“什么背着牛头不认赃,别疑神疑鬼的好不好!”
“这是啥?”孙晓玲从衣兜里掏出那个东西,甩给宦海淳。宦海淳怔了一下,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东西会落到她的手里。他的心咚咚跳了起来。现如今,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虽说没有先前那么敏感,但要闹出什么事来,对他的政治前途还是有影响的,至少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传出去也不太光彩。于是他的口气软了下来,他脸上堆起了笑容,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噢,原来是这样,我说是什么事呢?”
“宦海淳,别装孙子了。”孙晓玲咬牙切齿地说,“一个单身男人,不乱搞女人,要它做什么!”
“夫人息怒,”宦海淳狡辩道,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是这样的,现在的有些小青年,思想开放得很,防不住就干出一些伤风败俗的事,特别是女青年,未婚先孕,城郊那地方,经常发现被丢弃的死婴。”他把那东西拿在手里抖一抖,接着说,“这东西是我们拿来对青少年进行性教育用的,你发什么神经!”
“哼,”孙晓玲转过身,“行呀你,长本事了,嫖上城里的女人了,还是个姑娘。”她提高了声音,“别忘了宦二狗子,不管你官当多大,二狗子还是二狗子。你家先人埋在桃花村,做出这种事来,丢人也丢的是你家先人的脸。”她说着说着,就唏唏嘘嘘地哭出了声。宦海淳怕被人听见。就翻身抱住她,极尽温柔缠绵之能事。孙晓玲轻轻地把他推开,什么话也不说,拉上被子蒙住头,不停地哭泣着。
宦海淳说尽了好话,一点用都没有。这样子,他全无一点睡意。于是从**爬起来,坐到桌子前,打开台灯,拿起一份报纸看了起来。可他怎么也看不下去,看一眼仍在哭泣的妻子,就想着怎么安抚她,不至于闹出什么风波。他想起他编的那个关于对青少年进行性教育的说辞,突然眼前一亮,想到另一个问题上去了。是呀,何不从青少年的教育入手,找一个项目,大显身手呢!于是他就把孙晓玲丢到一旁,而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个思路上,苦思冥想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