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得从芜泯县生态之窗工程说起,那时,我是这个工程的总指挥。你知道,那是一个宏大的工程,需要一支庞大的施工队伍。有些工程队为了拿到一点工程,就找到我这儿来了。你知道,我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他左一个“你知道”,右一个“你知道”,好像他真的是什么名人,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似的。我点点头,表示我“知道”。他就接着说:“有天晚上有人到我的家里来,他自报家门,说是一个建筑公司的老总。我们寒暄了几句,他就拿出一个小包,郑重地放到我的面前,说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说着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我忙拦住他,说你这是什么,拿走拿走!他就是不肯拿走。我就放下来,想着有什么适当的场合给他送回去。”
“后来不但没有送回去,而且来者不拒,是不是这样?”我问。
“你怎么知道?”他有点惊讶地问。
“都这样。”我轻描淡写地说。
“也是,”他自我解嘲似地说,“只要沾了这个腥的人,都一个德行,没有一个能抗得住**的。”
我笑笑,很随便地问道:“现在想明白了?”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俗话说:‘良田万顷,日食一升;大厦千间,夜眠八尺。’人生一世,如驹过隙,钱这东西,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用既可,要那么多干什么呀!”他说着,从随身带的一个皮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些存单、存折,递给我说:“别人送的,我送别人的,都在这上面,就算是我良心未泯,你们能宽大就宽大一下,不能宽大处理,我也无怨无悔。”说到这里,他流下了悔恨的泪,看来他是真诚的。
我向他投去欣慰的一瞥,带点安慰意味地说:“现在悔过还来得及,你能在这个时候把这个问题想得这么透彻,难能可贵呀!”我说着,从他手中接过笔记本和存单存折,随意翻了一下,问他:“怎么,你也给宦海淳送过?”
“送过。”他用手背揩一下眼泪说,“别人送我的,多半都转送给他了。”
“你这是何苦呢?”我有点惋惜地说,“是为了当这个水务局长?”
“也不尽然。”他吸了一下鼻子说,“在人家的手底下过日子,处处有求于人家,不得不这样呀!”
“哦。”我又翻了一下笔记本和那些存单存折,对他说:“给你办个手续吧!”说着就要叫人。
他站起身,忙挡住我说:“我不要手续,我还信不过你吗?”
我想,他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来这儿自首的事,于是我给他打了张收条,让他收起来。他收起来,又说了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之类的话,告辞走了。
送走尹胜崇,我正想把他送来的这些东西送到赃物组去,办案人员进来对我说,有一个带孩子的妇女非要见我不可,说有重要的问题向我反映。我答应着,他就领着那妇女进来了。她还没有说话,就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上了。那孩子抱着她的腿依偎在她身边,两眼瞪得圆圆的,有点胆怯地望着我。我走上前去,把她扶到沙发上,摸摸那孩子的头,安抚道:“有话慢慢说,别哭,别哭。”说着,我给她母子倒了两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又说了一些安抚的话,她的情绪慢慢地平静下来。
“这孩子是宦海淳的。”她抽抽搭搭地说。我怕这样的谈话会给孩子造成心灵的伤害,就用手势制止了她,并喊进专案组的一位女同志,把孩子哄出去,才让她接着说。“他和我好的那时候,答应过我,说他要和他老婆离婚,然后娶我。我生下这个孩子以后,他就渐渐地疏远我,最后不理我了。”说到这里,她再次激动起来,声音也高了许多,“你说,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德行,情急的那会儿,海誓山盟,爱得死去活来,信誓旦旦,非你不娶。怎么裤子一提,好像什么话也没有说过,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
“别激动,别激动。”我劝阻道,“这样的男人也是个别的嘛,你怎么能一杆子打倒一船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