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书记,您看这样好不好?”季华说,“下去我们再算算账,提出几个数字,再交由领导们选择,您看如何?”
宦海淳点点头,就坡下驴:“好,你们下去好好算算账,重新起草一份草案。怎么起草,我提如下意见,供你们在起草时参考。”接着,他就提出他的意见,之后宣布散会。
时隔不久,按宦海淳授意起草的规划草案搞了出来。宦海淳再次召集会议,进行讨论。季华介绍完毕,宦海淳叫大家发表意见。鉴于上次讨论时出现的尴尬局面,谁也不想第一个说话,这样,会场陷入了一片沉默。半天,还是齐思民忍不住说道:“恕我直言,这个规划的指导思想和总体思路不切实际。”他看一眼宦海淳,“有人认为我是学者,我就从学者的角度讲一点我个人的意见。这个规划,除了总体目标定得过高、与芜泯县的实际情况严重脱节外,在项目规划上也存在问题,像全国一流的养殖生产基地,一流的观光生态园等等,这也是一流,那也是一流,我觉得这个提法本身就有点华而不实,很值得推敲推敲。”
显然,齐思民的话说得重了。宦海淳看一眼齐思民,就低头在文件上画来画去的,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他抬起眼皮瞅一下齐思民,慢条斯理地说:“你的意思是说,我在搞花架子,还不如直说我在搞形象工程,搞政绩工程。齐思民同志,是不是这个意思呀?”
“宦书记,我们是在讨论芜泯县的发展方向,不是谁对谁过不去,请你不要误会。”齐思民平和地说。
宦海淳冷笑一声,对大家说:“看看,大家还有什么不同意见?”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其实他们谁都明白,齐思民说得不无道理。这个规划在总体目标上就拔得有点过头,整个规划充满了贪大求高之类夸张性语言,其指标很难实现。如果这样的规划经由有关程序通过,下发执行,其后果必然是逼迫下面弄虚作假,欺上瞒下,虚报浮夸。但在座的谁都知道,这个规划草稿是在宦海淳的直接指挥下起草的,其中贯穿着宦海淳对芜泯县的发展思路和设想。更重要的是,它也是宦海淳对自己人生规划的一个重要步骤。所以,谁都不好偏向齐思民,也不好偏向宦海淳。于是,他们就在两人之间走平衡木,搞平衡,但在言语之间,还是偏向于齐思民,认为这一稿草案有失客观。于是,会场又一次僵持下来,对草案的讨论悬而未决。大家把目光投向季华,他看看宦海淳,又看看齐思民,征求意见似地说:“要不我们下去再斟酌一下,今天会议提出的意见,该吸收的吸收进去,进一步修改后,再议。领导们看,这样如何?”
宦海淳看着齐思民:“你看呢,齐思民同志?”
“好,”齐思民对季华说,“下次讨论时,希望你拿出一个符合芜泯实际的规划来。”季华看一眼宦海淳,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吧,”宦海淳说,“今天就到这儿吧。”
大家起身离去,宦海淳对朱仁说:“你叫老季等一下!”朱仁急忙出去,把季华叫住,说了宦海淳的意思,他和季华又回到书记室。宦海淳开口问道:“这个账你打算怎么算?”没等季华说话,他接着说,“你们算账的时候,多算算政治账,多算算社会账,多算算大账,不要像个书呆子,死搬硬套。至于规划的总体思路和风格,有人嫌用词贪大求高,那就在用词上好好地琢磨琢磨,大的项目,就不要做大的改动了!你明白了吧?”
季华点点头。他明白,书记的意思,就是要他这个计委的主任在修改这个规划时,除了个别数字和用词修改修改,大的框架和主要的东西都保留下来,可谓“用心良苦”。“好吧,”宦海淳说,“你尽快修改出来,碰碰头,就可以会上通过了。”
“好的。”季华答应着,起身告辞。朱仁给宦海淳打声招呼,也出了书记室。季华见朱仁出来,就跟他进了主任室。他们坐下来,季华叹口气,苦笑一声,说道:“我的朱主任,这账好算,可这关难过呀!你也看到了,一个老爷一个脾气,账算小了,书记通不过;账算大了,县长通不过。在起草规划时,齐县长特别叮咛我们,规划一定要科学合理、实事求是,不可贪大求高、好高骛远。请教请教老兄,你说我这账怎么算呢?”
朱仁想一想,开了句玩笑:“你就半夜起来喝稀粥,迷迷糊糊地算吧!”
季华一听,愣了一下,正经说道:“这主意不错,谢谢老兄了。”
“我可是跟你开玩笑呢,你别给个棒槌就当针。”
“我知道。”季华又笑笑,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