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常说,干什么事,都要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这个规划是芜泯县今后五年工作的纲领性文件,我们不能随意拔高指标,做表面文章。”齐思民反驳道。
“既然是纲领性文件,就要让老百姓看到芜泯发展的宏伟蓝图。”宦海淳说,“退一步讲,目标定高一些,数字报大一点,这又不上税,反而能激发群众的热情,鼓舞干部的斗志。这样有利而无害的事,何乐而为不为呢!”
齐思民的嘴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两人都沉默下来,场面确实有点尴尬。会场沉默了片刻,宦海淳心平气和,有点谆谆教诲的意味地说:“齐县长,我知道,你是学者型的领导,考虑问题总喜欢按学者的思维习惯考虑问题。这我理解。但政治不是学术,政治有政治的套路。你的那一套,说好听点,是尊重客观规律;不客气地说,就是求稳怕乱,前怕狼后怕虎嘛。”他面对大家,声音也提高了一点,“同志们,这样按部就班,亦步亦趋,芜泯县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赶超先进县市的目标?同志们,县上的领导班子调整以后,上级在看着咱们,老百姓在期盼着咱们,能不能交出合格的成绩单,就看我们有没有超常的魄力和胆识,拿出一些非常的措施,取得骄人的业绩。因此,在制订规划时,必须树立跨越式发展的意识,才能创造出一流的业绩。”稍顿,他转向副书记尹胜崇,问道,“胜崇同志,你认为呢?”
尹胜崇看一眼在座的各位,干咳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说:“我看宦书记讲得有道理,目标定得高一些,群众有盼头,干部也有干头。”
齐思民不认识似地瞟了尹胜崇一眼,盯着宦海淳,一字一顿地说:“宦书记,学者和政客,谁是谁非,我不想在这儿争论。现在社会上有一种说法,叫做‘官出数字,数字出官’。我不敢说你有什么个人企图,但我们不能严重脱离实际,搞一些虚假的东西来糊弄老百姓。”
宦海淳闻之脸色大变,他厉声说道:“齐思民同志,你说我有什么个人企图?我不就是想让芜泯县发展得快一些,建设得好一些,让老百姓过好一些吗?怎么就糊弄老百姓了?”
“如果不切实际、一味地搞一些高指标,好心也会办坏事,也会伤害到老百姓。”齐思民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齐思民同志,”宦海淳声色俱厉,“你这样裹足不前,对你可没有什么好处。”
“宦书记,”齐思民正色道,“我们不是在讨论个人的事,我们是在规划芜泯县的未来。”
“齐思民同志!”宦书记刷地站起身,怒气冲天。会场的空气刹那间紧张起来。大家的目光从宦海淳那儿移到朱仁的身上,朱仁左看看右看看,赶忙站起来,走过去,把茶杯递到宦海淳的手上,对他说,书记喝口水、喝口水。他看朱仁一眼,偏了一下头,果真坐了下来。
朱仁的这一举动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他知道,宦海淳这样的领导人是不允许他的部下对他的行为加以干涉的。特别是在别人面前,作为他的办公室主任,要做到绝对服从,不能越雷池半步。眼下,他居然听从了朱仁的劝阻,息了他的雷霆之怒,实属罕见。也许是他认为自己的行为举止有点过了。齐思民毕竟是县长,不要说这个规划草案是在他的主持下拟订的,而且他在酝酿制订芜泯县经济社会发展的大政方针上,完全有权力提出自己的观点和意见。相反,作为芜泯县的当家人,宦海淳无权对这样的意见横加指责。况且这是他召集的会议,议题就是讨论大家拿在手中的这个规划的,怎么可以不让人家说话呢?不管怎样,他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什么话也不说了。大家见他冷静下来,就说了一些缓和气氛的话。宦海淳把目光投向季华,问他:“你认为呢?”
季华不失时机地说:“齐县长是从政府工作的角度考虑问题的,当然要考虑得实际一点。而您是从政治的高度考虑问题的,当然就站得更高,看得更远,都有道理,都有道理。”
“什么道理?滑头,十足的滑头。”宦海淳嗔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