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上任三把火,宦海淳的第一把火是从制订新的五年规划烧起来的。
一大早,他就召集有关领导开碰头会。一般而言,这种会议规模不大,参加人数不多,便于交换意见,容易统一思想、做出决定。办公室主任朱仁走进书记室,说该通知的人都通知到了。朱仁说着就给宦海淳的水杯里添了点水,他俩刚坐下来,几位副书记和县长齐思民、计委主任季华等人陆续到了。秘书给他们泡了茶,每人发了一份规划草案,坐在记录席上,准备记录。
宦海淳见该到的人都到了,喝口水,拿起那份规划草案晃一晃,开门见山地说:“请大家来,是想就这份规划草案,先在领导层碰个头,和大家交换一下意见。”他看一眼季华,“季主任,你先介绍一下规划的主要内容吧!”
季华就照着规划草案,拣主要的内容说起来,在座的各位一边听季华介绍,一边翻看着规划草案,都作一副沉思状。季华介绍完毕,宦海淳看看大家说:“看,谁先说?”大家就把目光集中在齐思民的身上。他顺水推舟,点了齐思民的将,“还是齐县长先说吧!”
齐思民看一眼宦海淳,诚恳地说:“这个草案是在反复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形成的,提出的各项指标也符合咱们芜泯县的实际情况。规划中的几个项目,也是老百姓迫切需要解决的几个问题。”接着,他就规划草案中的一些具体数据、拟采取的各项措施等问题,一一做了说明,最后他说,“当然,这只是个草案,还比较粗糙,需要集中各方面的意见,进行反复修改。我就先说这些,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充分讨论。”
大家就“畅所欲言”地讨论了一番,他们对草案中的一些具体事宜发表了各自的看法,提出了一些富有远见的意见,并对文本本身的一些不足,提出了修改意见。但有一点,大家的看法基本一致,那就是肯定了草案的基本思路、指导思想、总体目标、主要指标和所要采取的措施。
“还有没有其他意见,”宦海淳问道,见大家再没有什么说的,他说,“上面大家各抒己见,发表了很好的意见。我听了一下,大家对这个草案的基本方面给予了肯定。”宦海淳看一眼大家,“我仔细地看过这个草案,如果从‘稳’的角度讲,它可能符合咱们县的实际情况,将来实施起来也比较容易。但是,”他提高了声音,“毫不客气地讲,这个草案提出的各项指标过于保守,在项目建设上也没有提出像样的东西。必须推倒重来。不论从指导思想上,还是指标上,都要体现出大开大阖、大手笔这样的思路。一句话,指标要高,项目要大,要体现出新的领导班子的决心和意志,鼓舞全县人民的斗志。”
大家一听,他实际上把这个草案给全盘否定了,就不由自主地都把头转向齐思民。齐思民扫一眼大家,目光投向宦海淳,问道:“具体有什么设想,书记不妨明言。”
“比如,这GDP,每年增长百分之八,就有点太保守。”
“那书记的意思,订多少比较合适?”齐思民问。
“百分之三十左右。”宦海淳脱口而出。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以为是听错了。宦海淳看大家这样,就又说了一遍。齐思民神色凝重,抬头望着宦海淳,有点诚恳地说:“我看这有点太离谱了,我是个直人,有话就说到桌面上。宦书记,我认为,我们制订规划,目标当然不能过低,但也不能过高,一切都要从芜泯的实际出发,过高的指标会导致下面层层加码,不但达不到目标,反而会逼出虚报浮夸的作风。这样的历史离我们并不遥远,历史的教训不应忘记,我们不能好高骛远呀,宦书记!”
宦海淳一怔,他没想到,齐思民会直言不讳,公然否定他的意见,并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他盯着齐思民,不客气地说:“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好高骛远?”齐思民刚要开口说什么,被宦海淳的一个手势打断了,他接着说,“我的齐县长,我们经常说,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怎么涉及具体问题,全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