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97年一位新闻记者到陕西采访,在途中被好大的羊群拦住了去路,由于记者的天职就是随时随地采访。他想放羊的一定是个饱经风霜的老人,于是就戴上眼镜扛上摄像机,走下采访车,想把这个牧羊老人作为他赴陕西的第一采访对象,他在羊群里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心目中的牧羊老人,最后在一颗歪脖子树下看到一个七八岁的牧羊娃,正怀抱羊羔手拿羊鞭打着瞌睡呢。记者走向前问:小娃小娃,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牧羊娃睁开眼睛瞟了他一眼,没理他,记者心想,这是二十一世纪金钱社会,我得给他钱呢。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在小娃面前一晃,放羊娃一把抢过去说问吧问吧,别说一件就是十件也没问题。记者就问:“你在这里放羊怎么不去上学啊。”
答:“我放羊是为了把羊放大,将来卖羊肉卖羊血卖完羊皮卖骨头,是为了赚钱啊。”
记者乐了,小娃不大就知道赚钱了,又问:“等你挣了钱再去上学不是迟了吗?”
答:“谁说我挣钱是为了上学,你来时没看见我们村口那些漂亮的接亲车,我们村那些漂亮的小姑娘都被村外的那些臭小子接走了,我挣钱是为了给自己娶媳妇呀。”
记者又问:“你娶了媳妇也跟她一起放羊吗?”
这时小娃有点不高兴了:“你小时没听见你父母亲在你耳边唠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我娶媳妇是让她为我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娃。”
在陕西男孩女孩都称娃,记者听了哈哈大笑,这么小的娃都已经把人生的三部曲铺好了。笑过之后,又想到事态的严重性,为牧羊娃的何去何从而担心。于是又问:“你生了儿子以后让他去上学了吗?”
这时牧羊娃真的生气了,他把羊羔一扔,羊鞭一撇,指着记者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人戴着二饼扛着大炮,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他老子是放羊的,儿子就必需跟着放羊。”这就是放羊娃的命运。放羊—挣钱—娶妻—生子,再放羊再挣钱再娶妻再生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个圈子里撒下了巨大的劳动力。在这个圈子中也不难看到我们农民兄弟,春夏秋冬,春天播种夏天田间管理,秋天收获,冬天预计明年种子,同样在这里洒下了巨大的劳动力。也不难看到工人兄弟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也在这圈子里撒下了巨大的劳动力,我国的文字是非常讲究的,一个人在固定圈子里扣上一顶帽子,念穴,即使把腰都累弯了,也注定一生的穷酸,一个人固定在这个圈子里打了一辈子工也注定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