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戏是他跟老婆子都爱的,老婆子说他哼得不好听,他说你哼得才不好听呢。两个人在这个问题上常常争得不愉快,都是老头子让步。老头子说好好好你唱得好听,你是我的老师行了吧。既然大家伙都要他们唱一段,那就来吧,老婆子你也别怕丑。他给老婆子打气,就唱《十八里相送》——
三载同窗情如海 山伯难舍祝英台 相依相伴同下山,又向钱塘倒上来
书房门前一枝梅 树上鸟儿成双对 喜鹊枝头渣渣叫 向你梁兄报喜来。
……
掌声热烈的掌声。
大家都推推搡搡着将阿荷从人堆里推出来,让阿荷也唱,阿荷身子被推,脚在地上划道道,结果把个来时才买的新鞋分成了两半,鞋帮离开了鞋底,她把脚使劲地踏在鞋底上,拉动着鞋子,这鞋咋这么不结实呢,阿荷图便宜,鞋子的做工太差,粘胶不牢,附近又找不到绳子来捆,可把她急得抓耳挠腮。阿荷抓抓脑袋,好像头上有虱子一样,她的脸先红了一阵,继而又白了,感到很不自在。唱戏她会的,她都会三围戏了:一围是《皮氏女三告》、一围是《欧氏娘娘劝嫁》、一围是《孙子高打滥牢》。她那时被杂耍班子看上的时候,也是因为她是个材料。她的歌声非常嘹亮,如鸽哨一样,一首《青藏高原》直唱得响彻云霄,一大团乌云被她的歌声冲散了,几颗寒星极速从云缝里钻出来,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月牙儿低下了羞涩的脸慢慢地滑下,飞在云端的鸟雀也赖着不飞,低低地盘旋着。稀稀拉拉的行人中全部都驻足倾听,有的循着声音跑过来要跟阿荷合影,他们都激动地说:真是三生有幸啊,能见到你这样的音乐家,请问你是哪个音乐系毕业的?能不能请你当我孩子的私家老师?高价聘请!
阿荷对这些问题一概懒得回答,她也无心去给人家当老师。
阿荷真是有点得意,一般情况下她不敢亮嗓子,怕人家说太好听了,让人接受不了。就有那么几回,她的歌声一亮开,几个情绪激动的人就自杀了。如果是一个人自杀,很可能还不能把原因归到她身上,问题是几个人一起自杀,就有点严重了,警察们经过调查发现她们或他们自杀的时候,都说过这样的话:活着太没意思了,连一个歌子都唱不好,那个脸上有雀斑眼睛憋了一只个头只有三尺的阿荷都会唱歌,太意外了,接受不了啊,一刻都活不了啦!有人当场就做了一个测试。
问:你愿意做像阿荷这样的人吗?
答:我愿意将她的喉咙移动给我,其他的全部不要。
问:你觉得阿荷很丑吗?如果你是她你想怎样?
答:确实是丑,我是她只有两条路,那就是有刀有绳自己解决。
晚上阿荷的歌声虽然没有让人自杀,但是也有不少人不相信,阿荷肯定有一个音乐家的魂灵附在她的身体里,否则像她这样的身材这样的貌相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后来大家又谈了一些别的什么就散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