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憨猛地向铜百和扑去,尖刀直指他的咽喉,说时迟那时快,铜百和只感到凉飕飕的小风扑面而来,抬头一看却是寒光闪闪的钢刀,不由得脊梁骨发冷,撂掉饭碗撒腿就跑,这下可倒霉了坐在旁边的贵兰,贵兰躲闪不及,人仰着跌倒了,老憨的尖刀正好戳在她的肚皮上……
大家都起哄要他唱,贵兰也让他来一段,给大家助助兴。石凳子太凉了,屁股坐上去像坐着冰霜一样,都站起来靠在江边的护栏上,几个男的把铜百和举起来了,贵兰把他被揉皱了的风衣抹平,爱昵地看着他,向众人解释:“他感冒了嗓子不好。”
没事没事嘶哑着嗓子才好听呢。铜百和眉目间都含着笑意,唱戏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他抱着膀子轻咳了一声,亮开嗓子唱起来了。他先唱了个《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过后,人们都把巴掌拍得山响,要他再来一个。其实这都是在给新人找乐子,让新人在这里感到轻松愉快。晚上有六个新人,三胖的小舅子陆建安的丈母娘和老丈人都来了,他们有点情绪。进入课堂的都三天了,还在将信将疑。铜百和的歌声终于使他们夫妻两个几天来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大家趁热打铁,起哄叫他们老夫妻两个来一段,给他们一个亮嗓子的机会。唱歌也是表现自己才艺的一种途径,每一个人都会哼两句,只不过有的人怕丑,不敢当人面唱,背着人瞎哼,这里存在着两种情绪,一种是怕被人听见,一种是想人听见得到别人的赞赏,一般人都是后一种情绪比较多一些,让别人知道你嗓子还不错,真应该去搞音乐,就会美滋滋的。人人都有表演的欲望,只是有的人较强烈一些,有的人较弱些。这个行业就是给这些人提供一个可以表现自己才能的舞台。
陆建安老丈人是福建人,姓尤名得成。得成老汉瘦高个子,满下巴的黑胡子,把嘴都遮住了,看着让人着急。老夫妻两个在家里养奶牛,一年收入近十万,老两口忙是忙了一点,心里很踏实。老婆子负责挤牛奶,老头子负责砍牛草送牛奶。都晒得很黑,但是很结实健康,常年喝牛奶使他们的皮肤都泛着釉彩。他们只有一个女儿。女婿陆建安这小子要是协助得成老汉养奶牛,日子也会过得不比人差,可是他东想西想的,好像养牛丢了人似的,要出门闯**。来到这里的时候,得成老汉跟老婆子就犯疑心,坐这里听听课就能有钱赚,这怎么靠得住?难道这世道真变了?从前流大汗出大力的老百姓现在要享福了?国家搞了一个“新田事业”,就是为了给这些种田人坐坐板凳,歇歇气,国家真会想点子。哎呀人老是不出门,闷在家里养牛,脑筋跟不上时代了。建安说做这个行业都是有胆有识的,大脑清醒的人,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假。老婆子你看看这个唱戏的,这样的派头,也加入了这个行业,他戏唱得多好听。比家里的戏班子唱得还要像模像样。
得成和老婆子都是戏迷,家乡的戏班子每年下乡演出,老婆子不管路多远都要到场,从家里扛着板凳,换上好看的衣服,跟几个老戏迷一起就出发了,哪怕牛奶没人挤,活路忙不开,她也不管。路远的地方老婆子看了日场还要看晚场,就从家里带着吃的,连着晚场看完了才回来。说起来唱来唱去也就那么几出,都烂熟于心了,但是每次听来都感到新鲜。他也在送牛奶的时候,挤到戏场里看个把时辰,他手扶住自行车,眼睛对着戏台子,看到戏台子的装扮就知道日场夜场的价钱多少,一般高的要两万多,低价的只要八千块。这就体现了一个村的生活水平,村里有富户肯出钱就请高价的戏班子,这样的戏班子要风风就来了,要雪雪就下了,跟电影一样,武将跃马扬鞭,就听得到马蹄的哒哒声马的嘶鸣声……。